恶战(2/2)
两人说话之际,手足仍继续较劲。洪七公连发几次不同掌力,均为欧阳锋在彼端以足力化解,接着他足上加劲,却也难使洪七公退让半寸。二人一番交手,各自佩服,同时哈哈大笑,向后跃开。
川边五丑身上前后重力骤失,不由得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就如喝醉了酒一般。五人给这两大高手的内力前后来回交逼,五脏六腑均受重伤,筋酥骨软,已成废人,便七八岁的小儿也敌不过了。洪七公喝道:“五名奸贼,总算你们大限未到,反正今后再也不能害人,快给我滚罢。记得回去跟你们祖师爷金轮国师说,叫他快到中原来,跟我较量较量。”欧阳锋道:“跟我也较量较量。”川边四丑连声答应,扶着四丑,脚步蹒跚,相扶相将的狼狈下峰。
我见杨过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站出,叫道:“两位比了半天,想必肚子饿了,大家来饱吃一顿再比如何?”洪七公听到一个“吃”字,立即退后,连叫:“妙极,妙极!”杨过早见五丑用竹篮携来大批冷食,放在一旁,奔去提了过来,打开篮盖,但见冻鸡冻肉丶白酒冷饭,一应俱全。洪七公大喜,抢过一只冻鸡,忙不叠的大口咬落,吃得格格直响。杨过拿了一块冻肉递给欧阳锋,柔声告诉他自己如何被桃花岛抚养,要欧阳锋不要再去桃花岛寻仇,杨过又拉着他手臂,说道:“爸爸,你就是欧阳锋。这位洪老前辈洪七公是好人,你别跟他打架了。”欧阳锋指着洪七公,大声道:“他是洪七公,我是欧阳锋。”望望洪七公,望望杨过,双眼发直,竭力回忆思索。杨过服侍欧阳锋吃了些食物,站起身来,向洪七公道:“洪老前辈,他是我义父。请你可怜他身患重病,神智胡涂,别跟他为难了罢!”
洪七公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道:“好小子,原来他是你义父。”欧阳锋道:“你我内力不分上下,不能再比了。但说到武术招数,你终究不如我。”洪七公摇头道:“未必,未必,倘若我使出丐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法来,就算棒上没半分内力,你也拆解不了。咱们不决生死,只拆招数,谁输谁赢都不打紧。”欧阳锋道:“好,不使内力,只拆招数!”
洪七公灵机一动,向我招招手,说道:“我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你知道对么?”我点点头道:“丐帮前任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武功盖世,肝胆照人,乃大大的英雄好汉。洪七公道:“现下我有一套武功传你。这武功向来只传本帮帮主,不传旁人,但我此刻全身无力,使动不得,我要你演给欧阳锋瞧瞧。”我听了大惊失色,道:“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我只是一个外人,杨过作为下一任帮主候选人,资格便已远远胜我,我何德何能......”此时,杨过走过来柔声道:“小川,此番意外,竟让我寻得了义父,其实我刚刚已有意对你说了,待我同你一起救回龙姑姑,便想麻烦你还回软猬甲时替我告诉师父、师娘,就说杨过寻到亲人,决意和义父一同回西域隐居啦,这丐帮帮主之位我起初也是并不想接受,无奈师娘执意如此,现下连老帮主都开口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杨过感激不尽。”
我思索半天,道:“老前辈这武功既不传外人,晚辈以不学为是。我看杨过义父神智未复,老前辈不用跟他一般见识。”洪七公摇头道:“你虽学了架式,不知运劲诀窍,临敌之际全然无用。我又不是要你去打他义父,只消摆几个姿式,老毒物一看就明白了。因此也不能说是传你功夫。”欧阳锋听了,叫道:“女娃儿,此法妙极,我还有好些神奇武功未曾使用,就让我的杨过孩儿替我,你替老乞丐,咱们只动口不动手。”两人一股劲儿的相逼,我一阵无奈,只得走到洪七公身旁。
洪七公叫我取过树枝,将打狗棒法中一招“棒打双犬”细细说给了我听,我当即照式演出,洪七公甚是满意地点点头。欧阳锋见棒招神奇,一时难以化解,想了良久,将一式杖法说给杨过听了,杨过依言演出。洪七公微微一笑,赞了声:“好!”又说了一招棒法。两人如此大费唇舌的比武,比到傍晚,也不过拆了十来招,我和杨过却已累得满身大汗。次晨又比,直过了三天,三十六路棒法方始说完。棒法虽只三十六路,其中精微变化却奥妙无穷,越到后来,欧阳锋思索的时刻越长,但他教杨过所回击的招数,也皆是攻守兼备丶威力凌厉的佳作,洪七公看了不禁叹服。
到这日傍晚,洪七公将第三十六路棒法“天下无狗”的第六变说了,这是打狗棒法最后一招最后一变的绝招,这一招使将出来,四面八方是棒,劲力所至,便有几十条恶犬也一齐都打死了,所谓“天下无狗”便是此义,棒法之精妙,已臻武学绝诣。欧阳锋自是难有对策。当晚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
次晨我尚未起身,忽听得欧阳锋大叫:“有了,有了。孩儿,你便以这杖法破他。”叫声又兴奋,又紧迫。杨过听他呼声有异,向他瞧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欧阳锋虽已年老,但因内功精湛,须发也只略现灰白,这晚用心过度,一夜之间竟然须眉尽白,似乎忽然老了十多岁。杨过心中难过,欲待开言求洪七公休要再比,欧阳锋却一叠连声的相催,只得听他指拨。这一招十分繁复,欧阳锋反复解说,杨过方行领悟,依式演了出来。
洪七公一见,脸色大变,随即大声叫好。欧阳锋道:“我想了这么久,方能还招,终究是打狗棒法了得!”洪七公道:“好,好,好!不用比拼了,咱们最后变成哥俩好啦!”两个白发老头抱在一起,纵声大笑。
我道:“这样真是再好不过,那咱们就下山吧!”杨过将两匹马牵过,道:“义父,您还记得咱们一起对付柯镇恶的那个庙宇么?”欧阳锋道:“自然是记得,当日我在钟下疗伤,你为我备下吃食,我方不至于饿死,我怎么忘得了呢?”杨过点点头,道:“义父,还请您老人家在那里等我五日,我与小川救回龙姑姑,便立刻马不停蹄去找您。”欧阳锋道:“好,那咱们说定了。”
我们三人继续赶路,到了山脚,杨过又买了一匹良骏,这样马不停蹄赶了一天一夜,次日我们已进入赤霞庄所在的地界,一路上虽然天寒地冻,但是我和杨过还是幸运地猎到了一些外出觅食的小动物,我将其剥皮洗净,每一顿做的饭都与前一日有所不同,洪七公和杨过都吃得心满意足。这晚我用中午在镇子上买的粮食做了八宝饭,杨过边吃,便惋惜道:“小川,之后去西域,我一定会非常想念你做的饭。”我笑道:“这没什么,我路上还想,待我和师姐回活死人墓以后,如果哪天感到无聊了,说不定我就带着师姐云游四海,到时候去西域找你玩,听说西域天山有两宝,一为奇花天山雪莲,有起死回生之效,二为扶光珠,这种奇物诞于冰峰的淡水湖中,其身却色泽如火,食之内力大增且从此不畏严寒,虽不知到底如何,但我还是很想去开开眼界的。”杨过喜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咱们一言为定!”我吐吐舌头,道:“你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杨过窘着脸,看着我时神色甚为幽怨,洪七公顿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