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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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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下山,遇到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玉匠,可是我在他的规矩里发现了一个漏洞,他怎么能知道那玉的主人何时做出背信弃义的事呢......”

不知何时,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春去秋来,转眼间夏季只剩了一个短短的尾巴尖儿,我年纪渐长,个头不知不觉已将师姐赶上,非复初入古墓时的孩童模样,而师姐自然是出落得更加清丽绝伦。我与师姐同吃同住,现在连对剑都是彼此二人。无事时师姐偶尔抚琴一曲,琴韵冲淡平和,我在旁边静静聆听,丝毫不觉无聊。

或许是被我身上的烟火气感染,师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也开始愿意与我去后山骑马打猎。只是我偶尔练功偷懒,或者晚上悄悄从寒玉床偷溜下来跑去娘的石室里打盹儿,师姐仍会拿出墓里唯一的扫帚,将我按在地下,这时任我如何哀嚎也无济于事,起初的五下确实非常疼,但是到了第六下,师姐落手已是轻了大半,最后两下时更怕我挨受不起,打得更轻。十下打过,提起我往寒玉床上一掷,喝道:“下次再犯,我还要打。”寻常这时我不作一声,毕竟理亏,说什么都是枉然,只是在晚上吃饭时,我会多做两碟师姐喜欢的羹食,乖乖地坐在她右手边为她夹菜,师姐怎会不知我的心思,笑道:“你要是练功也能像烹饪这般用心也不至于挨打,我不生你的气了,快吃饭吧。”她笑起来的时候如春日融冰,教人怎般也看个不够,我脑门上被竹筷一击回过神来,复又低头扒饭。

这日,我将师姐放出的四十九只麻雀尽数注意挡落,师姐教给我的轻功,大致已学会,只不过内力不足,仍做不到像师姐那般一口气将八十一只麻雀全部网住的程度。师姐道:“对了,小川,咱们以往练的还只是前两层,到第三层之后,很多功夫是咱们二人联手抗敌。”

我自小居于人烟处,自是不喜像这样天天以练功为主的生活,况且我认为练功的目的只是要人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何必像祖师婆婆那样非要与王重阳争什么武林第一。那些江湖上的坏人自有人去惩治,与我又有何相干?我和师姐在这终南山与世无争,坏人又怎么会害我们。只是师姐还要我继续勤加苦练,不觉气闷起来,我跟着阿爹在山里打猎,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听到师姐这么说,似乎今后一生都要与玉女心经纠缠不完,待要抱怨几句,又想起师姐说过“咱两个在这古墓之中,自在逍遥,”心道,“师姐肯让我在这古墓中陪着她,永不分离,她说自在逍遥,好似也不厌烦有我陪她一辈子,那可好极了。”冲口而出:“师姐,我愿意在这古墓中陪伴着你,你答允了娘的,不可以赶我走的!”师姐淡淡一笑:“那也得瞧你乖不乖。”

我道:“我自然乖,永远永远听你的话,给你做好吃的,好教你舍不得赶我走。”师姐道:“会做饭很了不起么?我为何舍不得赶你走?你走了之后,我再收个女徒儿,就不怕寂寞了。”我道:“哼,她有我乖巧可爱么?她会给师姐炖好喝的汤么?”我说完忽然心下恐惧,悲从中来,足尖点地跃上那棵参天古树,任师姐如何呼喊也不下去。师姐拿我没招,便先行离去了。

此时正值黄昏,霞光铺满西天,颇为壮美,天空呈一种深石板蓝色,靠近天际线的地方,深绿色与鹅黄色犹如缎带横卧,更显的林中光线朦胧黯淡了,我闷闷不乐地窝在树冠里,心底却在暗暗盼望师姐来唤我回去。

夕阳落尽后薄雾四起,不一会儿竟有细细的雨丝从空中飘下,柔柔地落在叶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四周树木苍郁,林中湖岸的东面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小路,师姐和我便是从这条路而来。这片湖区平日里便是一派凄清萧瑟之景,此刻又下起了夜雨,更显得悄怆幽邃。

我脸上的泪痕早已无风自干,除了灰喜鹊偶尔扑棱羽翅的声音,四周可说的上万籁俱寂。我心里有点害怕,除了穿梭漆黑墓道的经历,我几乎没有走过夜路。我蹭蹬着从树上跃下,借着傍晚最后的一点光亮,我踏上了回去的路。小路从树上俯视时特别明显,如同一条起伏着的灰线,可是一旦身处其中,诸多杂草和细枝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停地拨开这些障碍往回走。走到一半,听得前方灌木丛传来脚步声,我的心一下揪紧了,就在我要弯腰躲起来的前一刻,师姐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川,是你么?”声音从风中送来,似有几分焦虑。我松了一口气,一个朦胧的白影出现在我眼前,我大步上去一把搂住了师姐,“师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随即感到一阵委屈,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

仔细想来,我只在娘亲去世那年大哭过,此后三年多从不哭泣,师姐不料她这一句话便让我放声大哭,不由得手足无措,她拍着我的头,说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我道:“谁让你说要赶我走那些话的,你也不知道早些来寻我,我好害怕。”

师姐道:“你一听我催你练功就拉下了脸,我想你在这里确实过得不太愉快。”我从她怀里擡起头:“我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气闷,反而开心的紧。你每次表现的一点都不在乎我,那我才不高兴哩。”师姐板起脸道:“你只要乖乖的,听我话就是了,这样我就不会赶你走了。”她的语气陡然生硬起来,我瘪着嘴,把脸埋进师姐肩窝,小声道:“师姐,我都饿了。”师姐道:“那咱们走。”我转忧为喜,一把拉起师姐,“师姐,我不哭啦,咱们回家吃饭罢!”我们并排行于小路,忽然前面亮起了点点绿光,我惊喜道:“萤火虫!”便快步上去,双掌打个圈子,用师姐教我的“夭矫空碧”手法抓了几只在手,萤火虫体量较麻雀要小不少,是以我只抓到了两三只,师姐道:“这萤火虫虽然微不足道,但你也别伤到它们。”我道:“知道啦!”随即伸开手掌,任由它们去寻找同类。

当晚我们吃过晚餐,我收拾了碗筷,将厨房中的碗碟筷子洗得干净,放在木架上晾干。正待离去,却瞅见了案板上的几串葡萄,这野葡萄本是乱生于林中,前年打猎我见这品种甜美多汁,不由得剪了数条藤蔓带了回去,我栽到了墓门以西,权当夏夜在外面乘凉有个遮盖。我拿了一只大碗,将葡萄颗颗洗净,带到了大厅,“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啊。”师姐道:“我若是饭前告诉你,你便要拿葡萄当晚餐了,葡萄性寒,吃多了仔细伤胃。”我吐吐舌头:“知道啦。”师姐饮食向来节制,不似我只图爽快,当下一碗葡萄便悉数落进了我的肚子。

亥时已过,简单洗漱过完,我们便躺卧于寒玉床,依照本派心法修习内功。此时我们已接近成年人的形体,但好在寒玉床十分宽敞,我与师姐身型又偏瘦,故而一点不觉得挤。我练了一遍师传内功,刚要合眼,忽然腹中一阵剧痛,我几乎登时要跌下床来。“哎哟!”师姐从入定中被我惊扰,看我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样子,急忙下床将我扶起,问道:“小川,你怎么了?”我两只胳膊按在肚子上,疼得一味说不上话来。彼时的我冷汗淋漓,脸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师姐把我一把抱起,“小川,你搂住我的脖子。”我腾出一只手依言照做。我被搁在了娘生前睡觉的石室中,师姐从柜里抱出了那件白狐斗篷盖在我身上。“小川,你是肚子痛么?”我哼哼唧唧,双手按着腹部。师姐翻阅我们师父的书架时曾发现了几本医书,是以练功之余自学会了望闻问切之法,她将两根手指搭在我的脉上,又叫我吐出舌头,最后师姐无奈道:“小川,你晚上在外面淋了一阵雨,风寒湿一齐进入体内,晚上又吃了那些个的葡萄,最后在玉床练功是把寒气激了出来,所以你会腹痛无比。”我可怜兮兮地望着师姐,此时我体内寒气上升,腹痛之下不遑运功抵御,登时冷得牙齿互击,咯咯作响,身子发抖。师姐从床边起身,“师姐你去哪?”师姐拉开我的手,哭笑不得道:“生火,烧水。”我“哦”了一声,复又躺下,将身子紧紧裹在斗篷里。

一炷香时间后,师姐端着茶碗,叫醒了已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小川,把这碗姜茶喝下去。”我坐起来接过茶碗,平日里连烧水都是我来做,师姐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想到这,我心中滚过一股热意,大口地喝完后,一阵暖融融的感觉充斥在体内,师姐摸了摸我额头,“出了汗是好事,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罢。”说着就要离去。我急忙道:“师姐!”她看着我道:“怎么?”我嗫嚅道:“师姐,我怕。”师姐道:“小川,你已经十五岁啦。”我把脸别在一边,“那......那又怎样?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墓里睡过。”师姐万万想不到我能如此厚脸皮说出这番话,她显然一怔。其实说完以后我也是有些讪讪,但今晚师姐对我如此体贴,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

“小川,有时候,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黑暗中,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不知是不是睡迷糊了,这话中好像还带了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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