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愿海浮灯,字启新章(2/2)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团阵道本源的余温里,混进了丝不属于他的冷意——像是有人在他心脏里埋了颗种子,此刻正顶着他的肋骨,要挣开血肉见光。
"走。"他扯过归无的衣袖,又攥住林初雪的手腕,"先离开这堆光球。
我总觉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自己凑过去。"
三人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玄尘回头,正看见那颗被黑雾侵蚀的光球彻底裂开,穿玄色道袍的少年从中跌出,十七把短刀"当啷"落地,每把刀身上的神纹都在发光——和归无后颈的神纹,此刻正同步亮起刺目的金芒。
而在这阵乱响里,玄尘听见了自己体内阵道本源的轰鸣。
那声音像极了他第一次吞噬雷劫阵时,天雷劈在阵图上的炸响,却比那时多了丝急切的、要破笼而出的躁意。
他下意识运转起残余的阵道本源,试图压下这股躁动,却在运转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藏在躁意里的、另一个声音——
"吃了我,你就能知道,谁在写你们的'如果'。"
玄尘的指尖刚触到林初雪手腕,体内翻涌的阵道本源突然如被热油激的冷铁,"铮"地迸出一串灼痛。
他后槽牙一咬,掌心阵纹骤然亮起银芒——那是吞噬雷劫阵时烙下的纹路,此刻正沿着血管往四周蔓延,在三人脚边织出张细若蛛丝的防御网。
"不能让这股腐化扩散。"他喉间溢出的气音带着点哑,眼尾因阵纹灼烧泛起薄红。
未完成之笔在他袖中震动,像在抗议被压下的吞噬本能。
他望着那颗正在渗出黑丝的光球,突然想起青鸾曾说过的话:"阵道最忌强求,你偏要在规则外硬凿个窟窿。"此刻这窟窿倒真凿出来了——他咬破舌尖,腥甜漫进喉咙,笔杆"唰"地弹入掌心,墨色在笔尖凝成个"净"字。
墨字刚飘离笔锋便开始虚化。
玄尘眼睁睁看着那抹黑在半空散成星屑,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纸团。
他手腕一沉,笔杆几乎要坠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防御网上,溅起细小的光花。"怎么会......"他望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方才触光球时的冰镜感——原来这里的规则不是"书写",而是"被承认的书写"。
归无的神纹在此时漫过眉骨。
他单膝重新触地,指尖沾着的碎石突然泛起鎏金色,在地面勾出朵六瓣莲花。
那是玄尘在归墟残卷里见过的"净世莲纹",本需三位地仙合力才能激活,此刻却被归无用指尖血引着,在莲花中心凝出滴金液。"接住。"他抬头时,金液已浮至半空,"这是我神纹里养了三年的清唳露,专克怨气。"
玄尘没接。
金液却自己飘向那颗腐化光球,在触到黑雾的瞬间炸成金雨。
玄尘听见"嗤啦"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黑雾竟真的开始蜷缩,露出里面少年后颈那道与归无神纹相似的刻痕。
归无的指尖在发抖,他望着那道刻痕,喉结动了动,终于说:"我师父说过,神纹是活的契约。
若这少年的神纹与我同源......"他没说完,神纹却先替他说了——后颈的金斑突然连成锁链,"叮"地缠上少年的手腕。
"我看到了!"林初雪的惊呼让三人同时抬头。
她的因果视觉此刻彻底展开,眼底虹彩如碎钻流转,左手正攥着根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通向远处——那里原本是片雾蒙蒙的虚空,此刻却浮起座青玉色岛屿,岛中央立着块石碑,碑上"愿书者"三个大字正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他在写这些愿望。"她的声音发颤,指尖的线突然绷直,"但现在......有人在改他的笔。"
话音未落,整片愿海突然沸腾。
光球们像被投入沸水的雪,先是剧烈震颤,接着"噼啪"炸开,暖黄的合家欢、银芒的少年剑、幽蓝的老妇泪,全混作团彩雾。
玄尘的防御网被撞得支离破碎,他反手拽住林初雪的腰带,又扯住归无的道袍,三人踉跄着退到岛屿方向。
归无后颈的神纹锁链突然收紧,那少年竟被拉到他们脚边,十七把短刀"当啷"落地,刀身上的神纹与归无的神纹共鸣着,在地面烙出条发光的路径。
"这是......引路?"林初雪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的光痕,虹彩里映出岛屿石碑的倒影,"他在带我们去见愿书者。"
玄尘的阵道本源还在发烫,但那股要破体而出的躁意突然静了。
他望着岛屿方向,未完成的笔杆在掌心发烫,这次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期待的震颤。
归无的神纹锁链仍缠着少年,少年的眼睫动了动,竟对着归无露出个极淡的笑——那笑容像块碎玉,扎得归无瞳孔微缩,他突然弯腰抱起少年,神纹顺着手臂爬到少年后颈,开始缓缓修补那道裂开的刻痕。
"走。"玄尘抹了把脸上的彩雾,目光死死锁着那座青玉岛,"不管愿书者是谁,总该比这些会吃人的愿望讲理些。"他踢开脚边半块碎石,碎石刚飞出两步便化作光尘,"再说......"他摸了摸腰间的笔杆,嘴角扯出个带刺的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写我们的'如果'。"
林初雪的因果线突然绷紧。
她望着岛屿石碑上"愿书者"三个字,发现"者"字的最后一竖正渗出墨点,在虚空中晕开个模糊的"局"字。
但玄尘已经拽着她往前迈步,归无抱着少年紧随其后,三人脚下的光痕像活了般,在愿海里铺出条银链,直连到岛屿的青玉台阶前。
当他们的影子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岛屿深处传来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像旧书页被风翻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期待,混着桂花香漫进三人的鼻尖——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