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2/2)
因为楼珩谦接替导师成了负责人之后,没掩饰过他的不通陶瓷。王军同就觉得英大只重视文物挖掘考古,把陶瓷制艺挤到一边,意见很大。
就算解释只是宁缺毋滥,人手不够,人家只当借口,每次都把老教授气得够够的。
现在人手来了,刘教授觉得再忍就不符合养生之道了。
拍了拍甄天的肩膀,“交给你了。”
也就是说,这位王大师不仅搞分裂,还针对他男朋友。
甄天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王军同却故意移开视线,低头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不把他放眼里的姿态。
而紧挨着他的一位盟友却看到了甄天那双清凌凌的眼,一怔。
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甄天已经淡淡收回视线,对着坐在最左侧的一位老者微笑。
“您这么烧,氧气含量不可控,出芒的几率很大。”
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人听清。
会议室的嘈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渐渐散了。
而老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甄天说的是他在会议一开始提的新型烤瓷会出现的问题。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后面就越吵越凶,他懒得掺和,就再也没发言。
他对甄天的印象不错,长的好还安静。要不是韦教授为了和稀泥故意转移焦点,人家也不会成了那几个斗鸡的靶子。
以为年轻人想找个台阶下,即使甄天说的是他早就知道的问题,还是和蔼笑笑,接了话。
“不错,等回去我再找办法克服一下!”
反正不再来开什么会了,净折腾人!
这次陶瓷学会的主题是“通体满釉”。
随着科技的发展,烧瓷的硬件设施越来越先进,可放置挂釉瓷胚时,在接触面形成的“芒口”,还是任何技艺都难以消除的瑕疵。
如今市面上所谓的满釉,基本都是二次烧制的成果,成品率低不说,还耗时耗力。
怎么才能最大程度达到通体均匀布满釉,只要对陶瓷工艺有些追求的人都琢磨研究过。
甄天当然也不例外。
思考几秒,他说了几款常见,却不太易得的釉料。
“这些粉质粗糙,但天然带色,而且需氧率低,可以先磨再熔试试。”
老者面露惊诧,从没有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方法。可被这么一点,瞬间思路大开。
对啊,这些釉料含金属,磨一遍,熔一遍,再加上着色剂辅助,烤出来的颜色绝对漂亮!
没想到困惑了几个月的问题就这么解了,连忙看向甄天,想再问问细节,却见他已经转向一位想改“对烧”的后辈。
同样也是提了问题后就没再开过口。
“古时定窑虽然不入廷内,但改还是算了,最好在圈口的釉色上下功夫。”
介绍了几种设置温度的技巧,和不同比例的配色。
然后同样不等对方给出反应,再次移开视线。
“灰尘太大,得注意控火。”
“可以试试西山背面才有的红瓷泥。”
“我把铁锈加进去烧过几次,正规温度下都失败了。”
……
有解决思路就说,没办法就把自己相似的经历拿出来当参考。
就这样把从头到尾只想认真讨论的人都点了出来。
寂静中,众人的目光随着他不卑不亢的声音转了一圈。
落到了王军同身上。
他的问题是怎么解决二次烧制时温度高低转换与控制机制。也有人给了些经验建议,他觉得没什么用,通通否了一遍。
此刻对着甄天,那张看起来挺和气的脸已经黑得没了底色。眼含纠结,从刚才那几个人的反应来看,这个小子说得肯定是有几分价值的……可如果接受,他的脸可就丢光了!
不过,有没有用是他说的算啊!
想到这里,王同军摆上冷笑,决定不管有没有用,都第一时间给甄天难堪。
甄天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越过他,对上一直稳坐着观望的韦教授。
“想釉色一次出满,把时间花在釉料的组合上确实更有意义。”
刚借着“意义”说话的王军同:“……”
刘教授的笑这次连掩饰都没了。
王同军擅长烧瓷,总说只有控温才能突破粘连达不成满釉的问题。又因为目前技术确实证明了他的主要观点,就习惯推翻别人的坚持,无视人家的努力,一律否定。
现在也被直接抽在了立身之本上,滋味肯定酸爽!
脸上的褶子更深,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跟满头银发配在一起,简直不能更显眼!
长着眼的王同军当然看得见!
“要说口气大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可真没见过这种张嘴就来的!”
也不装无视了,看着甄天连激带讽。
“别只说,什么时候组一个啊?!”
甄天依旧端坐在座位上,语气平静:“现在。”
如果说之前只是惹了技术派的眼,这句话一出,在场的都不淡定了。
“你能烧满釉?!”
同样研究釉料配方的韦教授目光严肃。
本质上来说,通体满釉是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悖论。
比起选择烧窑的技法,他虽然也认为找到能不黏连流动的釉料更可行,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想法,还从没有人成功过。
一想到这,激动没了,在心里摇着头,看向刘教授。示意他管管带来的人,别因为一时意气就开这种玩笑。
刘教授也是满脸错愕,看各色眼光都聚集过来,连忙按住甄天的胳膊。
倒不是怀疑,毕竟他见识过甄天的本事。目前流出来的作品里是没出过真正的满釉,可说不准有没露过面的啊!
屡经风雨的前辈更担心年轻人不知道轻重,为了证明自己,直接说出来。
要知道他们这行安身立命靠得就是独门绝技!
低声劝:“就算你不介意分享,也得过滤一遍在场人员!”
甄天确实不介意公开,但也不会被随便一激就甩装备。
嘴角微微勾起,给了刘教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看着那弧度眼熟的笑容,老教授安心了。
笑呵呵地在心里感慨:如今年轻人这恋爱谈的,像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不燥了,有人还燥着。
尤其是看到韦教授不信,刘教授貌似都拦着,王军同更当甄天在说大话。
“我看是你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通体满釉吧?”
自得地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老齐家祖上传下来过一个‘红釉菊花纹苹果尊’!”
对这个名字不能再熟悉的甄天:“……”
听那边已经开始吹捧见过的唯一一件满釉是多么完美,甄天实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好木着脸。
同伴就是觉得甄天眼熟的那个。
听王军同提起自家的古董,一个激灵,连忙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别再说。
可王军同已经把甄天的无语当成了退缩,态度正是激昂,哪能停得住。
“……是清朝一家官窑的老师傅烧龙窑是意外烧出来的,那批瓷器用的可是同种釉料!”
既然釉料相同,那烧出了满釉,就算不是火候,也不可能是釉料配方的原因!
自觉有理有证得说了一通后对着甄天皮笑肉不笑。
“不是说有满釉配方吗?那肯定也做过成品吧!”
一副要证死甄天的架势。
“你倒是拿出来啊!”
甄天没拿,也没说话,只是淡然地扫了眼他身边。
然后同伴就开口了。
是满眼同情地看着王军同说的。
“你已经替他拿出来了。”
王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