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2/2)
更何况并没有什么懂行的帮忙砍价,所以这一笔生意很快达成。
支付到账的声音一响,周大群浑身舒坦。朝甄天使眼色,炫耀他的员工厉害。
就跟没说过担心小方压不住店的话似的。
甄天眼底带笑地从老板激励员工的现场走开,在店里逛了起来。
橱窗里原本摆着的酒盏卖了,街上的光影没了遮挡,完整透了过来,打在错落摆放的置物架上,给满当当的瓷器打上了些彩光。
莹润间晃出一片氤氲,隔开了外面隐约的喧嚣,圈出一块与世隔绝的天地,让甄天紧绷的心绪有了松动。
记忆仿佛也放了风,开始肆意闪现。
大二暑假的时候,甄天把最后一笔钱放到城郊胡同,身上只剩一些零钱。
原本应该留够生活费,可在门缝间晃到老爷爷省吃俭用的样子后,还是把所有的大钞都塞了进去。
这笔钱有部分是之前的存款,其余都是在T大旁边的一家陶瓷工作室当顾问赚的分成。那家老板是他室友的哥哥,对他很照顾。他把作品都交给了工作室,签了买断协议,这样可以多挣一点。
钱够了后,他短时间不想做东西,去S市前就从工作室退了出来。虽然只要说回去,肯定可以再续约,但他不想。
可开学就要交学费,而他现在的财产,连张回T市的票都买不起。
但是够到M市的火车票,还能买些东西垫肚子。
没多犹豫,甄天回到阔别两年的城市,没敢去之前呆过的任何地方。暑假只剩下一个月,要挣够学费,他只能选择做拿手的。
站在火车站的他自觉什么都没想,却被记忆里橱窗内外的对视和那个劣质青花笔筒晃了一下。
回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商业街口。
周大群已经不记得多少次用十倍的价格忽悠过人,当然更不记得一个已经长大了的高中男生。
甄天现场烧了一个的青花笔筒,周大群现场把门一关就开始跟他谈薪资。
而他的要求很简单,不做假,不露面。
周大群欣然同意,把店后面的休息室让给他。
甄天在这家清仓的店里干了一个月,硬生生把一个买好东西全凭眼力运气的店做成了名副其实可以淘到精品的陶艺铺子。
周大群是个抠门的老板,也是一个可爱的叔叔。
被卖惨加感情牌留了下来,他一干就是一年多,还被迫开设了新项目,顾客可以指定器型颜色定制。即使远在学校也得接单,做好邮寄。更不要说大小假期,周大群比他还关注调休不调休。
大三的一个周末,周大群跟催命似的把他叫了回来,说来了笔大的单子。
顾客财大气粗,只要做好,价格随便提。
那份要求详细到密密麻麻的单子递到甄天手上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笔迹。
从周大群的描述确定顾客就是楼珩谦本人后,甄天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在P市考古的楼珩谦会出现在M市街边的一家陶瓷店,还要定制一个明显是古物的青花花瓶。
即使认识了将近三年,可他对楼珩谦的身边情况了解太少了。
几乎等于没有。
所以那时的问题只能是问题。
直到“夜月青花”的新闻爆出来后,他才知道那件花瓶被用来干了什么。
当时周大群看出来这个订单的意图是作假,苦口婆心地劝。
不知道甄天原本就不可能拒绝。
研究青花花瓶要求的时候,甄天渐渐意识到,这不是做假,而是做新,是要“定制”出来的一件古董。
拉坯,定型,烧制,调色,上釉……然后做旧,根据年代特点把方方面面做到极致。
取货那天,甄天站在架子后,透过缝隙看楼珩谦验货。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黑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裤脚还有不知哪里溅上的泥点。
难得的邋遢,却是熟悉的英俊。
他不动声色的应付自夸的周大群,满眼写着不信,却笑着间或点两下头,明显看不懂这个东西好在哪。
只有在听到价格时露了些惊讶,但不信周大群说赔钱赔到家的经典丧脸,只是怀疑东西是不是不靠谱。
对这家店,对周大群,对999这个数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甄天抿抿嘴,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有些多余。
轻轻转身走向休息室,他得把行李收拾好,起码赶上下午的课。
走出架子间的错落空隙,他下意识朝外望了一眼。
准备走出店门的人站在那里。
然后就是对视。
再然后……那双在他梦里并没出现过几次的桃花眼随意地扫了过去。
眼底全是陌生和无感。
那是任何人都会有的眼神。
出现在视线扫到陌生人的时候。
甄天记得,对上看向别处的楼珩谦背影那刻,他心里不断泛起的波纹忽然平静下来。
那年暑假,他跑了几个瓷器盛行的城市,把陶艺铺子的货源定到云市后,他再也没回过周大群的店……
甄天的脚步停在错落的架子间。
重新站在这里,心情却没跟着回来。
从那天走廊上,或者更久之前就积压在心底的冲动依旧澎湃,不断拍向他的恐惧和坚持,仿佛要决堤。
垂下眼睫,甄天紧抿着嘴唇,牙齿压上去堵住。
街道依旧熙攘,衬得站在室内灯下一角的身影越发于无声中孤寂。
而夜色摁不住人们放松的喧嚣,当然也遮挡不了窗外投进来的视线。
一阵骚动乍然,在橱窗暗淡下来的光差下,甄天的眼皮反射般擡了起来。
穿着黑色大衣的楼珩谦在漫天飞雪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