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2/2)
陈天天踏步向前,站在了放置了很多碎片的桌前。
桌面上有的已经清理完毕,被妥善地堆在了一起,一些侵蚀比较严重的碎片在一个小盒子里放着,其他待处理的陶瓷片散放着。
杨教授看的那一块,就摆在正中间。
那块碎片看起来形状有些怪,有个小平面,br />
陈天天拿起那块在灯光下泛着荧光的青色碎瓷,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少有的温润感在他的指尖蔓延,陈天天的目光在桌上散落的碎片中逡巡。
目光一定,在桌子的角落处看到了一块泥团,在土黄中隐隐有抹青色透出。
他将手里的碎片轻轻地放到桌上,伸手拿过那块被泥土裹着的碎片,径直走到左边的水龙头处轻冲慢刷起来……
看着少年一副全部心神都被勾去的样子,还有手上熟练的动作,杨教授靠近楼珩谦。
“这孩子真是你弟弟?”老教授的眼睛闪着光。
楼珩谦一进考古这行就一直跟着杨教授,太知道他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了。
“他才15岁,当然是个弟弟。”
楼珩谦的话说得模棱两可。
从刚才陈天天走上前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当然看到了少年脸上那抹欣喜,以及在面对那些他平时颇为头疼的工作时所散发出来的游刃有余。
杨教授乜了他一眼,对这个学生的脾气他还是略有所知的。
“那就是说,不是你亲弟弟了。”叹了口气,“还想着你还不是那么没用,起码可以有个家属来弥补一下。哼!”
“一个个的,就没有能让我在刘潜那个老家伙面前扬眉吐气的,你和你师兄师姐他们一个样!”
杨教授和文物系的刘教授是师兄弟。
两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老人家还是每天不停斗嘴,年轻的时候比学习,比技术,慢慢转成了比学生。
一旦涉及到要向刘教授求助陶瓷鉴定修复,他们几个被老师划在圈子里的,都要被数落一通。
对于老师的迁怒,楼珩谦已经习以为常。这个时候,只要乖乖听训就好。
耳边老师的唠叨声中,他的眼睛仍然没有从那个拿着刷子的少年身上移开。
陈天天放下手里的小毛刷,把那片露出真容的润青瓷片放在手心迎着灯光端详。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亮亮的。
“这两块碎片应该是一件汝窑青瓷上的。”
陈天天把桌上那片碎瓷也放在了手心,展示给他们看。
“这两块都是在瓷器的足部,所以呈面比较平整,”他把两块瓷片对在一起,“中间裂痕虽然对不上,但应该是一件瓷器上的。”
杨教授听到陈天天笃定的话,眉头轻皱。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毕竟做了一辈子的考古,对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是有一定的储备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底部的突起……”
陈天天看了一眼在杨教授,以及站在对方身旁的楼珩谦,发现那个男人也满脸兴味地等着他的回答,让他不由得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怎么好像总是在被质疑?
莫名的意气涌了上来,陈天天眼睛微眯,嘴巴抿了一下。
他把两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碎片背过来,展示给他们。
“这片上面的突起,还有这片……”
楼珩谦看到刚清理干净的那块碎片上有一些黑色的,像污渍一样的东西。
视线回到陈天天身上,看到那个昨天好像只剩下一副皮囊,刚才还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男孩子,在灯光下闪着自信。
“这个黑色的印记,叫支钉痕,是汝窑瓷器经常会出现的痕迹。古代烧窑不像现代这么方便,在瓷器上釉烧制的过程中,釉料会在高温下流动,所以一般情况下,底部的釉色都留不住。
到宋代的时候,官窑为了满足皇帝想要全釉瓷品的要求,就采取了一种叫做‘支烧’的方法。就是在烧瓷的时候,在粘连,等陶瓷烧好,再把那些支撑物敲掉,就会得到一个几乎满釉的作品。”
陈天天把带有突起的碎片放到桌上。
“这块上的这个突起应该就是在处理支钉的时候没处理干净的结果,所以和足底连在了一起,成了一个颜色。而这一块上的边缘部分只留下了一点儿痕迹,”又示意另一块瓷片,“从距离和形状上,可以推断出来是放在一个支钉上的瓷器。当然……”
陈天天看向杨教授,露出了一个谦虚的笑:“也可能有很多这样的瓷器,它们并不是来自一件作品,只是被放在一个支钉上而已。”
楼珩谦和杨教授都看出了陈天天谦虚下的笃定。
一个嘴角弯起,把笑意扬到了眼睛里;
一个看了看桌子上那堆珍贵的“杂物”,把眼里的亮光又点了起来。
“小天啊……”
杨教授是老一辈的学者,只看重学识和能力,对那些身世,背景什么的从来不看在眼里,更不要说年龄了。
“你现在是在暑假里吧?”他的声音轻柔中带着诱惑,“想不想赚点儿零花钱?”
应该是听懂了杨教授的言下之意,楼珩谦注意到那个还带着小小骄傲的少年,眼睛随着老师的话音变得越来越火热。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