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2/2）

凌琢给她递纸巾：“别哭了。”

“我刚才都没有问他的勇气，我没有资格问他。”何倾钰说，“要是真的，小七该怎么办？会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两个男生……走下去该有多困难？”

“我跟小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刚才给他倒杯水，他都要跟我说谢谢，我宁愿他摆着脸什么都不说。”

凌琢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小七去找过你。”

何倾钰猛地擡头。

“在很多年前。”

确实是很多年前，凌琢已经记不起具体的时间。只记得那时的自己工作很忙，书房的灯要半宿才关，当留意到凌七经常在书房门口晃悠时，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刚想让凌七进来，结果小孩跟他对视一眼后就转身进了屋。

那时的凌七很拧巴，摆着张脸，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唠叨，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玩拼图、拼积木、拼接化学分子模型。其实也不见得他有多喜欢，或许那只是他唯一能消遣的方式。

那几天他没玩那些东西，整个人显得十分焦躁。

又过了几天，小孩主动进了书房，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说：“带我去找她。”

“谁？”

凌七盯着他没动。

凌琢明白了几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商量似的：“爸爸最近有些忙，等忙完这阵再带你去，好不好？”

凌七依旧没说话，只是眼中带了些执拗。

凌琢妥协了。

凌七又说：“别跟她说。”

安排好一切事项后，凌琢当晚就定了飞往北京的机票，那时何倾钰还没有去新加坡，而是暂居在北京。

全程十二个小时，上飞机后凌七就跟空姐要了小毯子，他蒙着头，不知道是想睡觉还是想隔绝交流。后来下飞机凌琢才注意到小孩脸色是白的，面容带着掩不住的疲倦，那时他才明白凌七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适，他晕机。

到达北京时是早上十一点，他想带凌七去酒店吃个饭，补一会觉再去找。但是凌七很坚决，他只好打了车去往何倾钰在北京的住处。

那天的路很堵，像一条粘稠的河。太阳很晒，车里的皮革味重，时间久了，连凌琢都有些不舒服。

凌七一直在看窗外。

凌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街边的几家店面。

最后到达目的地时是下午三点。

自离婚后，凌琢就没再跟何倾钰有过什么联系，自然也不知道她的近况，唯一知道的就是何倾钰在北京租房住。

这是一处独栋楼，不像对外出租的，更像是主人家自己住的。房子前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边种满花草，花团锦簇，芬芳艳人。

两人在对面的马路边站了很久。

凌七问他：“她在里面吗？”

凌琢并不能确定，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含糊过去，就听‘啪嗒’一声，院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紧接着他回身牵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宽松的衣裙，依稀能见隆起的肚子。他们脸上带着笑，中年男人搂着女人走着，亲密又亲昵。

那个女人是熟悉的，却又不那么熟悉。

凌琢怔住，莫名嗓子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就去看凌七。可是小孩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他只能看见他的鬓角被汗水打湿，侧脸一片惨白。

那会儿凌七已经挺高了，大概处在他肩膀下方一点的位置，但他的年龄其实还很小，说话时嗓音还带着稚气。

不过那一天，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

凌琢记得他扯了下自己的衣角，说：“回去吧。”

凌琢问他：“不是想见她吗？”

“见过了。”

于是，这趟北京之旅无疑是短的，踩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甚至没有半个小时。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凌七还是没忍住，下车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后来，北京城的灯火亮起，灯红酒绿，繁荣至极。不过一架飞机滑过繁华都市的上空，徒留一抹闪着光的红点。

来得赶，去得快，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凌琢说：“我那时不明白他为什么想去找你，后来看日历才发现，隔天就是你的生日。也难怪他盯着车窗外看了那么久，因为那些门店中，有一家蛋糕店。”

那天凌七或许想跟何倾钰说一声‘生日快乐’。

或许想问一句‘这么久怎么还不回家’。

又或许他懂了‘离婚’的含义，会像平常孩子一样，质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可是没人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

凌琢只记得那天往返二十四小时，纵跨了大半个中国，凌七刚开始或许是兴奋期待的，不过到时才发现，妈妈已经有了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