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他站起来说:“等会。”
回来时手里拿了个ipai,他调出了好几个文档,点开筛选了一下后,把ipai竖直放到中间:“写这个。”
页面上是一道数学题,圆锥曲线和导数的综合题。
苏昂说:“我记得导数还没学。”
凌七:“是吗?”
三中的进度拉得快,但凌七没怎么关注这东西,进度条在凌七这没什么作用,理科他都会,文科本来也不按课本来。
他拿起ipai重新翻找:“那换一题。”
苏昂:“不用换,我会。”
“行。”
这道综合题明显比三中出的卷子难了很多,计算量大,还要转换公式,拐弯反面思考,一道题做下来,脑子都热了。
苏昂停笔后,见凌七写的步骤还挺多,过程很详细,他疑惑:“这次没跳步了?”
“这些题都是我爷爷出的,他是q大数学教授,让我没事的时候写几道题,写完发过去。”凌七想了会儿说,“得写详细点。”
其实他没必要写得很详细,爷爷完全跟得上他的脑回路,他只是……
只是怕苏昂不会。
之后两人对照着将写题的思路又顺了一遍,没再继续往下写。
外边的雨还在下,夜色浓黑,刮进来的风又湿又冷,凌七关了窗,苏昂看着他走过来,等他坐下,才开口:“玩游戏吗?”
“什么?”
“石头剪刀布。”苏昂说,“输的人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sugar,”凌七抱着猫笑道,“我三岁就不玩这个了。”
苏昂因为这个称呼怔了片刻,道:“玩吗?”
“行。”
第一局,苏昂输了,他说:“真心话。”
凌七随口问道:“为什么晕车还非要坐公交?”
苏昂停了下,淡道:“不是晕车,是心理障碍。”
像是斟酌了一会,苏昂重新开口:“四年前,出了车祸,落了一堆毛病,其中一个就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对车会恐惧,特别是密闭的小车。公交车相对宽敞通风,我目前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个。”
比起那些严重的PTSD患者,他的应激程度较轻,情况也好很多,虽然他会梦魇会失眠会心悸,但他很少有负面情绪,他的心理医生说过,向他这样越怕什么越要面对的患者很少见。
凌七没说话,过来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眼睛也是因为车祸伤的?”
“嗯。”苏昂没否认,他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又一局,这次凌七输了,他说:“你问。”
凌小七动了一下,凌七手指盖住它的头揉了一把,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只留雨滴敲打世界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凌七不由走了下神。
“我听说你以前挺混的,违过规吗?”
“什么规?”
“早恋。”
凌七神经倏忽一跳,手指似乎是被凌小七咬了一口,很小的刺痛感,明明是咬在指尖,他却感觉心底都被咬了个窟窿,夜里的冷风拼命的往里灌,泵出的血液都是凉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一句很正常的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没有。”
学校周边的房子多是学生住,早早便没了声响,雨完全停了,连雨滴的声音都越来越模糊。屋内少了个人后,变得更加寂静,凌七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凌小七不耐烦的动了好几下,他才慢慢回过神。
苏昂已经走了。
走了挺久了。
都说听着水滴声容易做噩梦,凌七听着外边的雨停了又下,在梦境里被拖入了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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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很沉,脑袋一阵刺痛,疼得他很烦,他半阖着眼,头顶的灯光昏暗彩靡,光线暗得他只能勉强看得清轮廓。他似乎是靠着沙发,脖颈很酸,他很轻的动了一下。
有人扣着他的手,湿热的触感让他心生厌恶。
他冷声说:“放开。”
那人突然跪在他身侧,声音很轻:“不放。”
有那么一瞬间,凌七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这道声音。
是祁宏业。
光线还是很暗,他努力的想看清楚,擡眼的瞬间,身边的人刚好擡了头,直勾勾的看过来,嘴角带着笑。
还是祁宏业。
他的嗓音像是浸了毒液,每吐出一个字,都能让凌七的恶心感翻倍,他说:“你太喜欢你跳舞了,以后只跳给我看好不好?”
凌七屈起腿一脚将他踹倒在沙发上,声音冷得发沉:“我跳你妈。”
画面天翻地转,鼻尖突然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指缝间好像流淌着滑腻的液体,有尖锐的东西抵在手心,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知道,那是血。
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他手肘扣着一个人的脖子,尖锐的玻璃抵在那人的大动脉上。
头脑发昏,昏到看不清任何东西,他隐约间听见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疼。”
他不自觉松了力,昏暗血腥的房间更加沉闷,他很沉的吐了口气,在某个意识混沌的瞬间,他垂了眸。
一瞬之间,像是一盆隆冬深井里的水从头顶泼了下来,在盛夏里将他淋得透心凉,冷得他浑身颤抖。
身下被他抵着脖颈,手上全都是血的人。
变成了苏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