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凌七看着苏昂：“来吗？”

苏昂：“再说。”

晚自习结束后，苏昂出了校门。

校门口大片的霓虹灯光，红红绿绿，照着街道两旁的芒果树，对面的店铺放着音乐，融在夜色里，连风都温柔。

迎面驶来一辆公交车，拐弯时，灯光反射在玻璃窗上，车厢里的人有些坐姿懒散的瘫着，有些手抓着扶手低头玩手机。车伴着音乐声驶向繁华大道，一会儿就消失了。

三中隔公交车站有些距离，十点钟，人少，一些公交的末班车都已经过了。

凌七靠着公交站牌，听着边上一大妈打电话，大妈语气激动，讲着讲着就开始骂人，还是用方言骂，战斗力惊人。

他听着，啧了声，视线偏向别处，顿了一下。

站牌的另一侧站着个人，还是个半熟的人。头顶的榕树枝叶沙沙的响，行驶而过闪着灯的车辆照在他身上，映出的面部线条流畅，明明就是一个等车人，但凌七愣是从背影看出了点落寞。

公交车来了又停，也没见那人上车。

凌七擡脚走出去，刚走了两步就见苏昂偏头看了过来。

那双眼平日里就没什么情绪和温度，在这夜里，凉得沁人。

凌七问：“等哪辆车？”

等了一会，没等来回答，凌七偏头：“嗯？”

苏昂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微擡下巴：“车来了。”

凌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791，也是他要坐的车。

这大概是最后一班车了，车厢里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凌七擡脚跨上去，就见苏昂站着没动。他正要说话，就见这人迈腿直接跨上来。

凌七还没往前走，他这么一跨，整个人直接贴着凌七的后背，硬币‘当啷’一声扯回了凌七的思绪，他走到里面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昂坐在他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没动过。

十点钟对于鹭城这样的快节奏城市来说，高中生下课，上班族下班。车流拥挤，路上还堵了几分钟。

凌七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坐车加上刚堵车大概十五分钟到站点，今天应该能早一点接到凌小七。

摁灭手机，凌七掀起眼皮看了眼斜前方。

那人靠着椅背，头微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搭在膝盖上。这时公交车磕着槛抖了一下，行驶了一会司机猛地一减速，由于惯性大半乘客身体都往前倾。

凌七缓了一下，再看向苏昂时眉头皱了起来。

苏昂头垂得更低了，撑着膝盖的手收紧，骨节发白，街道两旁的灯光照进来，瞧着面色更白。

凌七站起来走过去，俯身问道：“不舒服？”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人身体都在颤抖，凌七不明所以，凑近了点，碰着了他的手臂，就这么一下，衣角就被人攥紧了。

力道有些大，凌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不耐烦叹了口气：“别攥衣服，扯变形了我就不穿了，不穿教导主任又要找我算账，一算账就是写检讨书，检讨书五千起步，上不封顶，你给我写？”

凌七靠着边上的扶杆就是一通扯，边扯边注意着苏昂的情绪。

力道轻了，但还是没说话。

凌七擡手复上他的手指，问：“握手行不行？”

刚碰了一下，凌七就蜷了下手指，这九月份，大热天的，即使晚上有风也是热风，这人的手居然这么凉？

就这么握了四五分钟。

苏昂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着许久没说话的哑意：“到哪了？”

凌七擡眼看了看街道两旁，斟酌了一下问：“你到哪下？”

“……西临。”

“快了，还有一站。”

公交车缓缓停下，‘叮’的一声响起，车门开了。

“西临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苏昂站起身，松了手，擦着凌七的肩下车：“谢谢。”

脚刚踏上地板，迎面吹来一阵风，苏昂吐了口气，手指还是有些颤抖。

“还没缓过来？”

苏昂转头，看着凌七：“你……”

“我也在这下。”

凌七撚了下耳垂，问：“晕车？”

苏昂轻声嗯了句，顿了下，又道：“谢谢。”

晕车还坐公交车？

凌七没多问：“既然要谢，不如做点实质的。”

苏昂：“你说。”

“帮我写检讨吧。”

苏昂垂眼去看他的衣摆，又擡眼看着凌七，脸上明摆摆几个大字‘衣服没扯变形’

凌七没忍住笑了声，他微眯起眼：“不是这个。”

没做完暑假作业，要写的那一万字检讨不是闹着玩的，更别提凌七这个一个字儿没动的，年段长今天望着他的目光简直想把他生吞了。

“一万字检讨？”

“嗯。”凌七应了声，“没让你全写，帮我顺个大纲就行。”

苏昂怔了下，脸色看着有些一言难尽，可能是没想到写个检讨还要这么高级，需要顺个大纲。

他也不想欠人情：“好。”

“作为回报，我教你广播体操，不亏。”

“……”

苏昂的指尖勾紧书包带，擡眼看过去。他俩从开学站桩站到现在，面前这个说要教广播体操的动都不想动弹一下，有时困极了还会睡觉，所以这话真没什么说服力。

“不用，你别搭着我肩睡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