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2/2)
景宸的手指继续往下:“这里是潜龙湾,相传此地曾是孕育上古龙族的地方。但这只是传说罢了,谁也不知是真是假。风俗志上只说了这些,并未对此地着墨过多,如今这潜龙湾应是已被荒弃。”
程绪宁喃喃道:“越是没人的地方一定越是神奇,越是神奇的地方就一定越是好玩!”
她兴奋地擡起头:“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景宸一时有些语塞,他本想说:此处危险,无人的地方自是有不该去的理由。
可是,程绪宁会听吗?
她看上去是那样兴致勃勃,他只好换了个方式回答:“以后我自是可以陪你一起去,可我们现在人生地不熟,就算是游历也得循序渐进才是。这些地方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你先选些不那么难,不那么危险的地方。”
程绪宁还沉浸在辰墟国的广袤之中,这岂是一张地图,简直一张宝藏图啊!
辰墟之大,竟没有她不想去的地方。
她双眼灼灼寻找下个去处,她指着地图说道:“辰墟有山!”
景宸见她完全没听进去,有些没好气地说:“辰墟地貌繁杂,有山没什么稀奇的。”
程绪宁沉用手指点着地图上蜿蜒的曲线,说道:“帝弃山、伏波山、云眉山、昔山……都是好美的名字呢。”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景宸问道:“欸,小夫子,你不是将书全都看完了吗,快来给我说说这些山的故事。”
她双手托腮看着景宸,面上表情十分认真。
景宸无奈,只得回忆起当时所看的书册:“帝弃山,相传是上古时期巨龙与天地的交互感应之所,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上古龙族的祭祀之地。”
程绪宁有些奇怪地问:“都是龙了,不就已经是神了吗,神还需要祭祀?”
景宸不假思索道:“风俗志皆由凡人所著,这些故事距离现在已不知过了几百几千年……我想这写书的人,也未必就能完整地用文字著述来还原当时的情况。更何况他们所写内容也未必都是亲眼所见,也许有些代代流传的故事融杂在其中,是真是假早已无人能证明。也许在很久之前,世界真的是另一副样子,只不过我们将永远无从得知了。”
景宸想了想,又说:“依我看,也许是因为辰墟国人自己重视祭祀,所以写书的时候便觉得上古巨龙也会祭祀吧。”
他的手指划至地图中的归龙岭:“你看归龙岭,这里究竟是不是上古巨龙最后的寂灭之地,这事儿没人能证明。但是这地方,却是实实在在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险要之地拿来用作重要之地,辰墟将此地设为祭祀圣地,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手指又划向帝弃山:“帝弃山,是辰墟国境内的所有山中,最为险要、最为高耸的一座。既然把凡人可以攀登的险峰作为凡人用作祭祀的地方,那就将凡人无法攀登的险峰,拿来视作是龙与神明祭祀的地方。毕竟……以己度人,是人的习性。”
程绪宁听得双眼放光,继续追问:“还有吗,还有吗?那伏波山呢?”
景宸低头,在地图上找到了伏波山:“相传,伏波山的名字是用来纪念一位将军的。传说中,这位将军统领了上古辰墟的一支精锐部队,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最后终于平定战乱。那神勇无双的将军,好像还葬在伏波山的某处呢。”
他转过头来看着程绪宁,笑说:“你倒真是问对了,这么多山里,伏波山离我们最近。”
他的手指从伏波山划至一旁某处:“一闲庄在这里,伏波山在那里……大约只需半日脚程便可走到。风俗志上说,伏波山风景优美,也没别的山那般危险诡谲,你要是想去,我们随时都能出发。”
程绪宁赶紧点头,这还不够,她激动得一把抓起熟睡的云飞飞抱在怀中。
景宸低下头,指着地图说:“这里是云眉山,相传此山有法阵,因而云雾氤氲,仿若仙境。”
程绪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景宸打断:“此山甚是险要、又有瘴气,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去的。”
程绪宁看起来稍有些失落:“云眉山……好美的名字,真是可惜了。”
她想起了还有最后一座山,便马上将云眉抛在了脑后,饶有兴致地问:“那昔山呢?”
景宸轻声说道:“风俗志中写道,相传上古神山不周山,在天地大战中被水神共工削去了一块,这一块山体自此下落不明,实则落至了凡间。这不周山不慎掉落的残桓,便是辰墟的昔山。”
程绪宁双眼似有流光旋转,她一动不动看着景宸,只听他又说道:“可是这昔山,最是邪门。你在远处看是能看见它的,可等你汲汲营营地朝着它的方向走,却总是找不到山的入口。
别的山只是无法登顶,或是障碍重重,但是进山的道路总还是有的。可昔山,竟是连入口都不曾有人找到过。风俗志上写道,辰墟国从未有人找到过昔山,也许它真的只存在于永远的远方。”
景宸打趣道:“说不定,因是来自于神山,所以这昔山只有神仙才能去。我们这一众凡人呢,只可远观,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
程绪宁撇了撇小嘴嘟囔着:“神仙就是了不起,就是打架划破些什么,掉落凡间都会成为一座神秘的仙山,就连神仙的故事,都比凡人的更神奇、更好听些。”
景宸不顾她这些幼稚言语,此时突然正色看向她,郑重地说道:“绪宁,辰墟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方,你千万要记得小心。”
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让程绪宁一时有些发怔,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问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道:“我不会一个人乱跑的,老师说不能去的地方我不会去。”
景宸面色仍有些冷,在他无声追问的目光中,程绪宁又补充道:“我去哪儿都会记得叫上你一起。”
景宸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回答,他松了松神情、点了点头。
此时,程绪宁怀中熟睡的小猫云飞飞突然半醒,它有些不满,像是觉得身旁这两个人怎么那么吵。
反正也睡醒了,他便挣脱了程绪宁的怀抱,轻快地跳上了桌,面朝窗边趴下,只将屁股对着二人。
程绪宁继续翻开这些地图册和风俗志,她看得认真,景宸却心里有些沉重。
程绪宁身世来历很简单,所以他并不想与她赘述自己身后复杂的过去,以及困顿的未来,她不会有答案,她帮不了他。
看着程绪宁兴奋翻看书册的红润小脸,景宸心里有些复杂。
他自是不愿意见到程绪宁涉险,但他更不希望因为她的不小心而暴露自己。
八个月过去了,他仍是无从得知,想对他痛下杀手的天岳势力,是否已经高枕无忧地认定他已经死了。他更无法确定那曾绑了自己的老邢头,这半年来是否还在寻找自己的踪迹。
程绪宁是一个简单至极的人,景宸却不是、也并不愿意是。
纵使他心里多有盘算,却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他只是想着此着,等杨师出行之后,他必须得先熟悉一下辰墟的周遭情况,看看是否能有法子探查出和天岳有关的消息。
至于其他……暂且按下不表。
他的眼光望向程绪宁,很多事,还是以后再和她说吧,又或者……什么都不说才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