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风不度(2/2)
卫姝瑶便想起他幼年时缺乏父母相伴,心下一软,又朝他贴紧了些。
谢明翊又道:“我知你一直想去汤谷,也想多陪你几日,只是政事繁忙……不若索性抛却这些,明日启程去汤谷行宫。”
“好呀。”卫姝瑶弯起眉眼,笑道:“依我所想,不如按原来的筹划,在汤谷行宫举办比武大会,既可招待白狄使臣,也可安抚王姬,我再去问问她与宁王究竟如何作想,一并将所有事务摆平。”
谢明翊默了默,没有立即应允。
是日夜雨潇潇,凉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闪电不时刺破夜幕,雷声不绝。
不知是几更天了。
卫姝瑶被一阵雷声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的床榻,却触及一片凉意。
夜风撩动帘幔,潮湿的微风扑袭进帐中,吹得她神思愈发清醒了。
卫姝瑶迷糊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一盏烛光,她望见谢明翊立在长案前,眸色深邃地盯着案上的一张舆图。
卫姝瑶慢慢起身,撩开帘幔,缓步行至谢明翊身后。
他身上只着一件薄衫,乌发未束,随意散落在肩头。她双臂环住他腰间时,神色微愣。谢明翊素来体热,可现下掌心却没有感到炙热暖意,反倒察觉衣衫上的些许冷意。
也不知他在这里已站了多久。
“夫君喜欢这份薄礼吗?”她从他背后轻轻拥着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柔声开口。
淅沥雨声如嘈嘈切切的琴音,与她柔软的声音融成一片,裹着湿意传入耳中,也洒在谢明翊心坎间。
“婵婵,你画了多久?”谢明翊嗓音有些飘,似是呓语。
卫姝瑶莞尔,轻声道:“从备婚就开始画了。我翻阅诸多卷册古籍,又时常遣人打搅太仆寺诸位,耗时月余,才成了这副坤舆全图,以作新婚贺礼。”
她稍稍侧过身子,指尖点了点北边,笑道:“喏,北境三州也一并融进去了。”
“如何,夫君可还中意?”
谢明翊慢慢转过身,半边面容陷落在阴影中,瞧不真切他眸中的情绪。
只听得他极轻的一声叹息,透出几分涩意。
卫姝瑶唇角扬起笑容,双臂缠上他的脖颈,贴在他微凉的胸前,微微踮起脚尖,拿脸颊蹭他的下巴。
“前几日太累了,还差一点儿,忘了补齐最后的版图,本想等全图画完再告诉你。不曾想你今夜偷偷起来发现了,倒没了惊喜……”
凉风拂过,烛光轻晃,映照着二人交缠的影子。
谢明翊眸光幽深,漆色眼底似有薄薄水光。
他轻掐住卫姝瑶的下巴,让她擡起头来,凝望着她的面庞,忽地俯身下来,用力地吻住了她。
烛火倏地灭了,偌大殿内陷入一片漆黑。
伴随着滚滚雷声,他近乎急不可耐地动手将她往上一提,让她坐在长案另一侧,一面贪恋地痴吻,一面用掌心抚摸柔滑。
很快,二人缠绵的呼吸愈发急促。
谢明翊被心底涌起的感动攫取住,解去束缚,宛若脱离禁锢的猛虎,朝她俯身下去。
“你曾说,与我相依何其有幸。殊不知,我亦如此作想。”
“尽管我说过多次,但还是想再与你说……夫君,我心如君心。”
卫姝瑶颤颤的嗓音未消,剩余所有话语便被他双唇堵住了。
谢明翊手臂箍着她腰身的力道逐渐加重,近乎狂热地吻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阔步往榻上行去。
帘幔落下,遮掩一室春色。
待再次入眠时,卫姝瑶已经困倦至极,虚虚攀着谢明翊的脖颈,就这么沉沉睡过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日尚未到五更天,卫姝瑶人还在美梦之中,便察觉痒痒的,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谢明翊。
她实在困得厉害,可最终还是被他亲醒了,只得揉着惺忪睡眼,含糊催他去上朝。
她被碾了一遍似的,乏力得很。
见他不动,卫姝瑶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适的角度,低低地唤他的名字。
她声音软绵无力,闭着眼柔声道:“昨夜我与你说的,去汤谷行宫一事……”
谢明翊怜爱地吻着她,又柔又轻,凑在她耳畔说:“婵婵,我已知你心意。”
早朝后,谢明翊单独留了陆淞,问及白狄使臣及王姬现状,然后告知他想再在汤谷行宫招待使臣的想法。
话刚落音,就听得陆淞松了口气,连连道:“圣上委臣重任,臣肩负和谈之事,唯恐礼数怠慢不周,只可惜前段时日臣染风寒身体抱恙,以致比武大会竟拖延了这般时日,万幸圣上再提,臣请圣上恕罪。”
谢明翊闻言,哭笑不得。他虽不在乎自己在此事上出尔反尔,却也为陆淞替帝王圣名考虑周全,将非议揽到自己身上而微有感动。
于是,他又多问了一句,“令嫒如今人在何处?”
陆淞一僵,只得如实相告:“小女不日即将启程河州。”
“哦?”谢明翊也听卫姝瑶提及过陆青婉和萧知言之事,思忖片刻,慢腾腾道:“朕已命萧家五郎回京任职,这般不巧。”
陆淞错愕,慌忙跪地,恳切道:“臣已经驳斥小女,绝不会允她嫁入萧家。”
陆淞如今乃是文臣之首,若与萧家结亲,难免朝臣又生猜忌。
谢明翊却是淡淡一笑,“先生何必棒打鸳鸯。”
陆淞回去忐忑了好几日,将陆青婉拘束在家,不许她再离京。后来见萧知言果真回京,与陆青婉私交日渐甚笃,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二人去了。
及至几年后,肃州嘉阳郡主嫁与萧家大公子,萧家忠心日月可鉴,再无旁人妄言,萧知言才与陆家提亲,帝后更是亲临婚宴成就佳话,此乃后事暂且按下不表。
汤谷原为皇室避暑行宫,分前山行宫与后山苑景区域,其中苑景区又被天然湖泊划分为平原与山峦两部分。
行宫西面正是今日比武大会举办之地,为一片辽阔草原,四面环树,亭台轩榭点缀林间草原之中,颇为气派。
草原边缘东边矗立着一座高台,乃为魏武帝昔年考牧之地,曰试骊埭。魏武帝喜好骑射,往年总在此处观摩随行王公贵族试马骑射,好不热闹。
试骊埭对面,正是一片辽阔马场。因着新帝要在此地招待白狄使臣,马场早已改为校场,此时四面已经扯起了帷幔,场内旌旗猎猎,沿路站立将士兵甲银光耀目,严阵以待。
一早便是朝霞灿烂。
帝后龙舆渐渐靠近试骊埭时,陆淞率领满朝文武及世家贵族上前,分列两侧,行礼相迎。
谢明翊一袭威严帝王装束,先从车上下来。不等众人行礼,却见他伸手,扶着卫姝瑶稳稳落了地。
众人疾步上前,再次施礼,登时场内万岁呼声四起。
谢明翊微微颔首,在众人略惊讶的注视下,牵住卫姝瑶的手,不疾不徐往台上行去。
那夜太和殿夜宴,众人碍于皇家威严,并无多少人敢直视皇后娘娘。今日朝阳灿灿,世家贵族终于得以一见真容。
卫姝瑶穿了一袭深红龙凤绣金线祥云纹礼衣,裙摆逶迤曳地,满头乌发高束成双鬟望仙髻,簪满珠翠。
较之去年及笄,卫姝瑶身姿愈发娉婷,盛装之下,环佩玎珰,气韵华贵,再作浓妆描绘,倒显出几分倨傲,气势十足。
众人见她年岁不大,姿容倾城,举手擡足间气度华贵,新帝目光含笑凝视着她,眸中却是从未得见的温柔缱绻。
苏大夫也跟在朝臣之中,见此情此景,惊诧于传闻中智谋双全的皇后娘娘这般惊为天人,错愕于素来威严的新帝竟也会如此凝望一人,心中懊恼后怕,恨不能把当日自己的嘴封起来。
帝后登台之后,便有将士上前击鼓,校场内将士呼喝鼓舞之声此起彼伏,纷纷呐喊壮势。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鲜虞敏也想下去校场里玩闹,先来帝后面前行礼。
谢明翊唇边噙笑,神色平淡地看了她一眼。
卫姝瑶却是十分亲切,拉着她的手,柔声问了几句话。
鲜虞敏望着她那张倾城容颜,忍不住就想起前几日在畅春园的事来。
虽不知宁王和太子哥哥具体有何嫌隙,但鲜虞敏想起那日与宁王初见,心里忽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彼时她为了捡风筝,爬上假山之巅,刚要下去,就见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背对着假山,立在石桌前,提笔绘画。
那人手指生得尤为好看,她不禁多盯了片刻。就见他手中笔画如行云流水,很快勾勒出一幅美人图的轮廓。
可不知为何,将要落笔描摹美人容貌时,那人却搁了笔,随即又将画纸卷了起来。
鲜虞敏心生好奇,还想再多看两眼,倏地对上一张温和笑容。
与此一同闯入她眼帘的,还有一道急速飞来的暗器。
鲜虞敏吓得花容失色,差点避之不及,从假山上跌落下来,摔伤了脚踝。
鲜虞敏又痛又委屈,眼泛泪花,嚷嚷着大叫:“我乃白狄王姬,你胆敢伤我!”
话没落音,她立刻噤声了。
对方缓步朝她走来,神色平静,眸光却冷冽如刀刃。
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个一袭白衣容貌俊逸出尘、气度温润清隽的男子。
他虽是浅浅笑着,鲜虞敏却本能地感到害怕,浑身绷紧,几乎愣愣地盯着他。
男子微微倾身,他衣上柔和的木调香气拂来,让她一时忘了紧张。
“你是谁!再看本王姬,把你眼睛废了!”她色厉内荏地缩了缩身子,声音带着哭腔。
男人却温柔笑了笑,在她身前半蹲下来,道:“王姬如此健忘,连本王也不认得?”
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轻飘飘丢在她掌心里,声音温和道:“好姑娘,你不会把今日所见之事说出去,对吗?”
分明是温柔的语调,可其中深藏的杀意却叫鲜虞敏浑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
她咬紧了唇,终于想起他是谁。
路过天门关时,她水土不服染了风寒,病得神思不清,使臣担忧路途出事,再三恳请宁王护送她南下。
她一路昏睡在马车里,不曾得见宁王真容,但对他天籁般的嗓音却十分熟悉。
很久以后,鲜虞敏回忆起这一幕,始终记得他虽是在威胁她,修长的手指却轻握着那卷丹青,并未因愠怒而攥皱半分。
可见,画上女子对他而言,必定不一般。
鲜虞敏: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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