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甘之若饴(1/2)
帝后·甘之若饴
此番云舒进京,一则是为了见证帝后大婚,二来也是为了受封郡主。
上次来京匆匆,她也不想接受那负心人的册封,故而当时谢明翊提出送她离京,她果断走了。
因此,郡主封号直至这回新帝登基才择定下来。
卫姝瑶拉着云舒的胳膊,带着她往长宁宫后院的阆苑行去。
“嘉阳……这封号谁定的?”路上,她笑问了一句。
“自个儿挑的。”云舒笑道:“礼部送了几个上去,圣上都不大满意,后来是陆相提了一嘴,我觉得挺好,便挑了这个,圣上倒也没说什么。”
“懿言嘉行,凤鸣朝阳,确是极好的。”
卫姝瑶和云舒行至阆苑后的千鲤池,二人在近水亭台中坐下,絮叨说话。
长宁宫众人悄悄打量,听闻这位慎王府郡主性子清冷不近人情,可现下看她与皇后娘娘说话倒显热络,暗自感慨皇后娘娘果然十分平易近人。
“郡主,这鲤鱼若是吃多了容易噎死。”宝枝见云舒一直往鱼池撒鱼食,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宝枝仍有点害怕云舒,犹记得先前见云舒时,她话虽不多,看人的眼光总似有几分刻薄。
云舒生得虽美,但一双凤眸轻挑时,独有一番气势,轻飘飘看人一眼,越发叫人脊背发凉。
宝枝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
却不料,如今的云舒待人温和不少,加之慎王病倒后,几乎是她独自主持肃州大局,处事越发练达。
“抱歉,是我无知了。”她收了手,又笑问道:“听你说话有北边口音,哪里人?河州还是肃州?”
宝枝神色微愕,连忙低眸应道:“奴婢是河州人。”
“如今河州太平了,我来京之前去过一趟崀山,自宁王殿下驻守崀山以来,北线那些蛮夷部族再无人敢犯边,原本四下流离的百姓也渐渐回了家乡。得亏河州安定,肃州才能繁华。”
云舒笑着又说了几句在河州的所见所闻,宝枝心生感慨,听得眼底隐隐发涩。
卫姝瑶安静坐在一旁,附和颔首,心里却知云舒这番话是谦虚了。
慎王病倒后,王府及肃州驻军一应事务皆交予云舒手里。云玮年纪尚小,她这个做长姐既要操持家事,还要平衡肃州诸位将领,兼之处理政务,个中艰辛谈何容易。
如今北境初定,肃州能先河州雍州一步,日渐繁华,云舒功不可没。
再细想,她也只是将将过了桃李年华,年方二十便临危受命,代弟镇守肃州保家卫国,卫姝瑶心中更为钦佩。
思及至此,卫姝瑶想起正事,屏退了众人,板正了脸色说:“对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卫姝瑶四下打量无人,才低声对云舒说:“当初你母亲将舆图赠予……那人之后,图纸又落到了长公主手中,慎王那时一直伴随长公主左右,怎会弄丢三州舆图?”
云舒面色略微一沉。
“实不相瞒,当时长公主去世,我父王悲痛欲绝,几近晕厥。彼时宁王年幼,是你父亲和沈将军料理了后事。他们不知舆图来龙去脉,想将图纸再呈与先帝。”
云舒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父王得知后,故意串通朝中之人,说那是假图。他本想借机拿回,可后来阴差阳错,图纸又落入了你父亲手中。”
卫姝瑶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才说:“那日在涿野,沈将军给你父王的不是原本的舆图。”
她犹豫着,轻声道:“那是我临摹的版本。真正的舆图已经在朝天阙毁了。”
卫姝瑶想,三州舆图对慎王府而言意义非凡,她总得将真相告知于云舒。这件事她曾和谢明翊提起过,谢明翊未予置否。
孰料,云舒听后不见意外,神色松弛下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唤我前来是为何事,原是这个。”云舒倒了一杯清酒给卫姝瑶,推过去,道:“说起来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过目不忘,能将舆图临摹得分毫不差,我还不知要如何了却母亲心愿。”
卫姝瑶心中稍定,指腹摩挲酒盏杯沿,看云舒慢慢饮完一杯酒,才又说道:“三州舆图事关重大,我还会再临摹一版,交于圣上。”
云舒愣了一下,诧异地打量着她,而后爽朗笑道:“你放宽心,如今圣上勤政爱民,政通人和,慎王府不会不识大体,再说北境安宁还需舆图助力,我怎会介意?”
“那……你父王……”卫姝瑶小心提起。
云舒顿了顿声,敛去笑意,道:“他上回病得很重,病愈后身子也大不如前,现在整日吃斋礼佛,不问世事,我见他与那些和尚谈经论佛,也挺好。”
她没有多说,卫姝瑶却已经明白。
二人相视一笑,轻轻碰盏。
卫姝瑶不敢多喝,小口抿了点儿酒,忽地笑问:“还有一桩事,我听闻萧家有意提亲,你拒了?”
自从萧家归顺之后,为示诚意,萧迎思来想去,不停托人暗示谢明翊,想要与慎王府结亲。云舒是王府唯一女儿,结亲对象只能是她。
但云舒以幼弟尚小重任在身为由,直接婉拒了。
谢明翊也不勉强她,只是特意嘱咐她和萧家大公子萧知行此次一同入京。一路上,她和萧知行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云舒在心里不知骂了谢明翊多少遍。
现下听卫姝瑶又提起这件事,她莫名地就来气。
“我原先不知,圣上竟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你得了空,定要替我好生治治他。”云舒浅浅翻了个白眼,道:“那萧家大公子话虽不多,却烦人得很。”
卫姝瑶想起天门关一役亲眼所见的种种,也没追问萧知行到底烦在哪儿,只是抿着唇笑道:“好,我必定替你好好说道说道圣上。”
云舒离去后不久,卫姝瑶静坐了会儿,刚要准备去乾元殿探望谢明翊,忽地又听到通传,说国丈和皇后长兄入宫觐见。
“娘娘,娘娘,您慢点儿跑——”
宝枝追在卫姝瑶身后,慌忙捡起她掉落的披帛,急急跟上去。
卫姝瑶顾不得仪态,一路疾奔朝长宁宫前殿奔去。
刚绕过拐角处,就见父亲和兄长立在廊下,擡眼朝她望来。
看见卫鸣笑吟吟的脸色,卫姝瑶才稍稍放缓了脚步,快步走过去。
还未到父兄身前,便见卫蒙和卫鸣二人恭敬弯下腰来向她行礼。
卫姝瑶顷刻间就红了眼,轻唤了声:“父亲,阿哥,宫里没有旁人,不必行这样大的礼。”
卫蒙板着脸道:“万万不可,君臣有别。”
卫姝瑶提着裙裾,快步上前扶起卫蒙,又去拉卫鸣的胳膊。
“外面如何我不便多言,在长宁宫里我说了算。他若敢怪罪……”卫姝瑶眨了眨眼,隐去泪意,故意笑道:“我就凶他。”
卫蒙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娘娘不可妄言。”
卫鸣却知道小妹的心思,温和笑道:“既然婵婵都这样说了,便依着你来。”
今日按民间习俗,该是新妇归宁的日子,眼下卫姝瑶不便回门,谢明翊特意请了卫蒙父子二人入宫,也算全了她的心愿。
三人在殿内叙话了好一阵子,卫姝瑶才不舍地送父兄出宫。
“阿哥,你与芫大夫的婚事可定下了?”临去前,卫姝瑶笑着问卫鸣。
卫鸣俊逸的脸上浮起浅红,弯着眉眼道:“定的十月十二,是她的生辰。”
卫姝瑶知他二人总算修成正果,也放宽了心,又转头去问卫蒙的旧伤如何。
卫蒙断臂处每逢雨季就疼痛难忍,往年在家时,卫姝瑶都会贴心侍候在他身旁。
卫蒙拍着她的胳膊,让她放宽心。
末了见四下无人,他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听闻白狄王姬有意和亲,若是那臭小子欺负你,必定要告知父亲和你阿哥,决不能让你委屈了。”
卫姝瑶看着父亲那副人前人后大相径庭的模样,又好笑又感动,也压低了声音,凑在父亲耳边说:“我将门虎女,怎能委屈自己,他若惹我,我就凶他。”
三人分别后,卫蒙父子二人离开长宁宫,沿着长长的宫道慢走。
朱红宫墙之上,只能望见一线碧色苍穹。
卫蒙擡眼,沉默着停下了脚步。卫鸣无声停在父亲身侧,两个人男人一语不发地凝视着碧蓝青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