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2/2)
万鲁听到这话,却没有再胆战心惊地站起来。他听得出来,楚霁只是想问些趣事,并无责怪之意。可是吧,若真是叫他自己揭老底,那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你别看他长得这么老实。可是啊,蔫坏得很!”蒯信白着个大嗓门道。
“万鲁手底下的兵,都和他一样,个个都很灵活。秦将军便着意培养他们刺探消息和隐藏偷袭的能力,这小子活学活用,只要能赢,什么坑人的招数都使,好多次模拟战都让我们吃了亏。”薛正道。
“是啊。也就只有秦将军,每次都能一眼识破。可算是为我们报了仇。”蒯民补充道。
楚霁闻言,好整以暇地偏过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揶揄:“看来这最蔫儿坏的,是秦小将军。”
可不就是秦小将军吗?
秦纵出征的这些天,楚霁有时便会一人坐在书房中,回想起他和秦纵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才在陡然见发现,秦纵在他身上,好似是使了整部兵书。时而撒娇、时而热烈;时而可怜、时而强势;时而迂回,时而直白……而自己,就这样一步步心软、一步步退让。
果真是,什么招数都能使。
秦纵显然也听出了楚霁的言外之意。
旁人都在为楚霁的话发笑,只有他,默默红了耳尖,面上却还要板着,维持他在军中一贯的秦将军的形象。
他悄悄瞥了一眼楚霁。那双桃花眼果然弯成了他最喜欢的月牙状,就连眼睑处的那颗小痣也透着别样风情。
罢了,让他取笑一回,又何妨?
不多时,小釜之中,汤底翻滚,浓香愈盛,那玻璃转盘上亦齐备玉盘珍馐。
楚霁夹起一片片得极薄的牛肉,在那菌汤之中稍烫上片刻,待原本鲜红的肉色转为暗褐色,他将吸满了汤汁的牛肉卷夹至秦纵碗中:“尝尝。”
秦纵夹起肉片,放入口中,当即眼神一亮,惊喜地看着楚霁。
“今日你们有口福,农场新送了可食的牛肉来。”
大雍禁止杀牛为食,但意外死亡的却不在其中。楚霁虽名下有耕牛万数,但他也知耕牛不易得,并不会为了口腹之欲去宰杀。
今日早晨,恰好西郊农场有一头牛失足掉进了沟里,农场的人救上来后便发现这牛没了气息。楚霁一方面下令农场中要加强管理,一方面就让人宰杀了牛肉。
宰杀出来的牛肉,大部分被楚霁送往军营,用以犒赏得胜的将士;剩下的一小部分,便都在这餐桌上了。
蒯信一听,连忙拾起筷子:“我还从来没吃过牛肉呢!”
他原本是没见过这新奇玩意儿,不知道该怎么入口,这才矜持了一番。现如今,他已经见到了大人的示范,又听说有牛肉,当然等不了。
“太香了!”蒯信是能吃辣的,他没选择菌汤,而是直接将牛肉放进了红汤里。这牛肉,被片得极薄,吸满了咸辣的汤汁。一口下去,在唇齿之间爆香,软、嫩、鲜、劲,让人胃口大开。
众人皆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起来。只觉得,在冬日里,能吃上这样的一顿饭,实在是美味、享受。
秦纵秉持着“礼尚往来”的优良品质,一个劲儿地给楚霁烫着菜。
“牛肉,属胃经,治虚损羸瘦。你应当多吃些。”
“鸭血虽主治贫血虚弱,但性凉。你万不可贪食,只吃我烫给你的这些便可。”
“冬笋你喜欢吃,我给你烫一些。别让蒯信都抢了。”
楚霁甚至除了给秦纵烫了一片牛肉,都不需再动手,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不仅如此,只要他一个眼神下去,秦纵便会立刻伸出筷子。若是偶尔遇见蒯信抢食,秦纵便杀过去一个眼刀,蒯信只得委委屈屈地先等着。
几人正吃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支沽原本还嚣张至极,不屑地看着蒯信手中的牛肉,投去鄙夷的目光——一群乡巴佬,连牛肉都没吃过。
可渐渐地,他却可怜地给贯丘珪投去眼神:将军,好香。
贯丘珪:……将军不香,将军好饿。
就在此时,楚霁给了秦纵一个眼神。秦纵垂眸,等着给楚霁的牛肉烫好,他便放下筷子,走到支沽面前。
他右手一动,支沽脱臼的下巴便复了位。
“说吧,你方才想说什么?”秦纵态度轻蔑至极地问着。
支沽骤然能说话了,又一直憋着气,想着输人不输阵,当即大喊:“呵,连牛肉都不曾吃过!我们大阙,有专门用以吃肉的肉牛!”
楚霁扬唇一笑,温声道:“知晓了。”
很好,马上就是我的了。
支沽看楚霁的态度也那样轻蔑,心头火气,可还没等他再说话,就听得“咔嚓”一声。
他的下巴,又被卸了下来!
这个叫秦纵的男人,太狠了。
秦纵不再看他,反而快步回到楚霁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楚霁——“求表扬”。
楚霁无法,只得从自己碗中给他夹了片牛肉。
嗯,秦小将军自己烫的牛肉。
【1】出自严辰吟《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