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2/2)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要找的药材……到底是什么样的?
想不出来。
一片空白。
或者说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
赛尔特的神情变的恍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追逐的所谓“药材”,并非实物,而是一个无比空泛、模糊的概念。
但是倘若他所追寻的东西只是概念,那么他真正追逐的,又是什么?
赛尔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缓缓的、缓缓的看向眼前的深坑。
没有药材,也没有丝毫的绿意。
巨石之下,污泥之中,一颗硕大的蛇头静静躺在那儿。
似乎是接触到了久违的空气,紧闭的眼帘动了动。
一双蛇瞳缓缓睁开,无机质的竖瞳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又稍稍一转,看向了一旁的赛尔特。
赛尔特呼吸一窒。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整个人如同溺水般剧烈喘息,巨大的恐惧感几乎让他头晕眼花,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如同救命的绳索将赛尔特从恐惧的漩涡里救了出来。
赛尔特理智渐渐回笼,身体却仿佛还沉浸在梦中深入骨髓的恐惧中,不可抑制的轻颤着,他惊疑不定的看向温澜书,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可怕。
“……我没事。”
适时的,阿多尼斯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赛尔特这才将现实与梦境完全区分开来,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当地居民的家中,而因为自己刚才的动静,似乎吵醒了与自己同一个房间休息的两人。
明明是因为担心他们在外遇到危险、休息不好才开口邀请他们住到这儿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自己成为了打扰他们休息的元凶。
赛尔特红了脸,一股愧疚弥漫上来,让他捧着水杯小声的道了个歉。
“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温澜书摇摇头,示意不碍事,“你做噩梦了?”
赛尔特点头,“我梦见……”
他卡了壳,那必定是一个很可怕的梦,才会让他在醒来后如坠冰窟,生出一种身处地狱的恐惧感,以及些许的……愧疚、自责?
赛尔特努力辨认自己的情绪,却发现刚刚经历过的梦境变的模糊一片,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梦中的记忆如同磨砂玻璃一般,只剩下了斑斓的色块,唯有恐惧的情绪如此鲜明。
“我不记得了……”
赛尔特喃喃,面上是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不安。
“我梦见……”
“我梦见……”
他奋力回想,却只记得大片的棕和绿。
那是……
赛尔特抓住了记忆的尾巴,却只是奋力的吐出一个词。
“……沼泽。”
“我梦见了沼泽。”
随后他像是泄了气一般,无助的闭上了眼。
阿多尼斯见状安慰道:“可能是你之前在勒拿湖的沼泽附近逗留太久了,天又黑,难免害怕,毕竟海德拉的尸体还在那儿。”
“海德拉……”赛尔特喃喃,果断摇了摇头,“我也知道勒拿湖附近有海德拉,我根本不敢靠近那里,那块地方我应该是没去过的,但如果别的地方都找不到药材的话……”
“那我可能还是要去海德拉死亡的那块地方找一下。”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赛尔特也睡不着了,似乎是为了缓解刚刚那个噩梦带来的不安,他开始谈论起自己的事。
“父亲对我一直很严厉,做生意的事也是他在管,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就病倒。”
赛尔特将腿埋在膝盖上,叹了口气,“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带商队出来做生意,本来拿到货物就回去了,但是……”
说到这儿他有些犹豫,像是连自己也不确定说的对不对,“但是有神明在梦中告诉我,勒拿湖附近有可以救我父亲性命的草药,所以我临时赶到这儿来,护卫带的也不够,只能在附近的城邦里雇人。”
赛尔特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打扰到对方的休息,默默闭上了嘴,但是见温澜书没有反感的样子,又有点好奇的问道:“方便告诉我你们连夜赶到这儿来是为什么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到这儿来。”
毕竟哪怕海德拉死了,一般人也不会靠近。
“我们来这儿是想把海德拉带走。”
温澜书道,见赛尔特震惊到面色一片空白,接着补充,“应该天亮之后就可以把海德拉带走,到时候这片土地应该彻底没有威胁了,你也不用害怕有海德拉的尸体,大可以去那块土地找你要的……”
此刻晨光熹微,稀薄的日光斜斜照射进来。
温澜书说话越来越慢,最后整个呈现出一种相当严肃的状态。
阿多尼斯意识到不对。“怎么了?”
温澜书擡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凝神细听,一种疑似爬行动物的鳞片摩擦声若隐若现的传进耳朵。
沙沙。
沙沙。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逐渐接近。
一股极强的恶寒骤然从脊背攀援而上。
温澜书脑海中警铃大作。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大喝一声。
“趴下!!!”
下一刻,房顶骤然塌陷,碎屑如雨落下。
一只巨大的蛇头砸落下来,将本就不甚坚固的房屋砸成了一片废墟,毒液滴落,将土地腐蚀的焦褐一片。
疾呼声,奔走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一片混乱中,温澜书将阿多尼斯和赛尔特护在身后。
他擡头看去,稀薄的天光下,巨大的蛇怪高高昂起头颅,它最中间的头完好无损,两侧本该被砍去的八只头此刻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已经死亡的海德拉,再度出现在了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