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3）（2/2）

寒风吹进山洞，拂过一切他们曾身处过的地方，轻飘飘地消散了。

就像这里什么都不存在过一般。

——

在外界看来，皇家冬猎因为数十年来最强的暴风雪提前结束了，所有人陆续撤出龙隐山，围猎以两队平局作为结尾。

而只有参加过狩猎的人才知道，冬猎是由于不知名的刺客混入围猎场，导致国公之女，也就是新届魁首咒术师裴苏坠落悬崖，当朝太子申屠渊左臂中箭，宁王府世子徐烨鹤与众多世家子弟轻伤，皇帝随行禁卫军死伤惨重才被迫中止的。

那些刺客大部分与禁卫军同归于尽，少部分被活捉的要么服毒自尽，要么撞墙身亡，竟全是死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申屠琰震怒，命大理寺秘密严查围猎刺杀一案，不但安排守边的边境军全部送去刑部审查，所有尸体也都趁夜送往验尸所解剖，却始终没查出什么结果，最终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裴冷冷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窗外的鸟鸣啁啾。

她躺在松软的床垫上，身上盖着的是厚厚的绒被，纵使全身还是酸痛不已，但至少能够顺畅呼吸了，情况比当初在阴冷山洞里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就是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裴冷冷慢慢摸上鼻梁，发现自己眼前覆着一层薄纱，大概是为了避光，好让她暂时的雪盲症尽快恢复。

她又摸上附近能触碰到的地方，床头的纹饰是熟悉的触感，这里是裴苏的卧室，看来她从龙隐山围猎场回到了裴府。

“莉莉……”

裴冷冷一出声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简直不像是平常的音色。

她稍微清了清喉咙，又继续唤道：“莉莉……莉莉……”

吱呀——

是门开的声音。

裴冷冷迅速闭上了嘴巴，顾昀进出根本不需要开门，所以这个进来的人绝对不会是顾昀。

那会是谁呢？

裴竣？裴泽？裴秀？难道……是茉芳？

“你醒了。”

裴冷冷心中一惊，她认得这个声音，吓得一瞬间不敢开口接话。

那人轻轻地来到了她的床边，裴冷冷撑着手肘正要起身行礼，却被一双宽厚的手掌按住了肩膀，又极温柔地扶了下去：“裴小姐重伤在身，不必拘礼。”

裴冷冷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世子殿下怎会来此……？”

是的，来人正是徐烨鹤。

“我今日得空，就来裴府探望小姐，没想到小姐正好苏醒，冒昧进入小姐闺房，还请裴小姐原谅。”徐烨鹤的声音既轻又柔，仿佛说重一些都会伤到裴冷冷一样。

裴冷冷回道：“有劳殿下挂念。”

“裴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应多费心。”徐烨鹤顿了顿，说道，“只是……小姐方才呼唤的‘莉莉’是……？”

裴冷冷一哽，语气自然地接道：“啊……莉莉是我的贴身侍女，我方才有些口渴，又看不见水在哪里，就想叫人帮我一帮。”

“原来如此。”徐烨鹤闻言立刻起身，去桌前为裴冷冷寻茶杯倒水。

裴冷冷知道徐烨鹤的意图，也就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

“裴小姐，小心烫。”

裴冷冷顺着徐烨鹤的手臂去摸杯子的边沿，然后一边吹气一边低头啜饮。

徐烨鹤擡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裴冷冷，她的墨发散落在胸前，眼上蒙着一条白纱，相比于平时活泼明朗的模样，此刻的她多了一股弱柳扶风，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这是他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一面。

或许是因为徐烨鹤知道裴冷冷现在看不到，所以他的视线没有收敛，而是明目张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久到徐烨鹤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