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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叔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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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老屋跟田雨燕出生的村落很近,田雨燕年幼时穿过大坝去乡镇读初中,等牛车的路口就在一片田野的交界处。

泥巴羊肠小道改成水泥路,石墩子太窄,殷向羽的车过不去,便把凌霄放下来,让他自己走回家,花印不太放心,扒着窗户道:“我初二去找你!”

坐回去开始发短信。

【别来接我,我舅骑摩托车送,你在别人家吃饭多说点好听的,包点小钱,让村头八叔公帮忙找人,当时算的风水帖子都在他那。】

【还晕不,青梅放你包侧袋了含两颗缓缓。】

凌霄两只手拎满年货和锅碗瓢盆,无暇回消息,手机在口袋里震得腿根快麻了。

【眼睛没事就闭着,别乱看,有的人嘴臭,熏,千万别打架啊。】

【也别吵架。】

【一个人睡觉不会害怕吧,睡不着你打我电话啊。】

半小时后,凌霄推开老屋大门,灰尘枯草簌簌地落了一脑袋,院子里有条浅浅的水沟,飘满腐烂的凋花残屑。

院子中央是条朱红墙砖铺就的小道,长满杂草,凌霄在砖,照出一张英俊的脸。

打扫完堂厅,凌霄回了句:【到家了。】

【邻居大婶在不在家,那个礼盒装的糕给她的,你别拿错了。】

【待会就去送,没看到狗出来,刚去八叔公家了,很多人,我晚点再去。】

【嗯,我上次去躺床上滚了一圈,好小,你估计睡不下了。】

老屋早就断了电,晚上还得从隔壁牵电线,凌霄燃起一根蜡烛走进里屋,床褥整齐收在大箱子里,床板上赫然是虫驻洞。

【我去山里劈木头板,没信号,你不要打电话,等我回来跟你聊天。】

【好。】

心无旁骛忙到下午两点,才把荒芜的小院收拾出来,野枇杷树下有个蚂蚁窝,一踩冒出一堆无家可归的蚂蚁,凌霄端着盆用过的污水,想了想,去院门口倒了。

转身回院,冷不丁看见院墙外伸出一颗头。

“婶。”凌霄跑过去,仰头一笑,说,“还踩的石头吗,快下去,我去你家拜年。”

“拜啥年咯!还没有过年喏!”

他看不太懂家乡话的嘴型,连蒙半猜,跟婶婶两个人鸡对鸭讲老半天。

晚上没开火,婶婶带他去菜地挖菜,土豆白菜青红辣椒,饿的时候能r />

堂厅蜡烛快燃尽,幽黄的火苗随风忽闪。

过很久才睡着,手机屏幕熄灭前,是他给花印发的【想你】。

故乡的月光格外柔情似水,抚摸着长大成人的孩子,一夜无梦。

黎明第一道曙光绽放,凌霄醒了,不多时,朝阳跃出山顶,光芒如散开的金色发辫,深呼吸一口,满腔凛冽生涩的冷味。

他草草吃了包泡面,去山脚下找八叔公。

八叔公是南昌起义那年生的,不姓凌,排行位分只是尊称。

闹□□时,他扛着个锄头来到村里,因为会读书认字就被收留了,成为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不收学费,只要孩子肯学,他就教。

日子好了,八叔公不愿意离开乡村,每天早晨他都会去山脚下坐着,捧着本线装书看到晌午,凌霄到时他头困顿得直点,书摊在肚子上滑下来。

没有八叔公做担保,他就不能打破规矩,给奶奶下葬。

“你是哪个屋的青年人。”八叔公慢悠悠醒了。

凌霄搬来一块石头坐在他旁边,矮一个头,说:“继曼屋里的,凌山的儿子。”

“凌山啊——”八叔公似在大脑深处打捞这个尘封的名字,“最高的那个,顽皮,拿把柴刀钻到山里砍野猪,对不对,继曼,继曼在继广旁边,继广是不是到时候啦,他家大姑娘找我算过。”

对话难度太超过,凌霄给他纸笔,说:“八叔公,麻烦你,我耳朵背听不见。”

老人坐起来摸他的耳廓,指甲和茧子粗硬,迟疑画了个问号。

“没大事,八叔公,自己慢慢变差的,说普通话我能看懂,跟村里人相处太少了,只能这么交流。”

他挪着石头到叔公侧边,扭头看他写的字:【继广,该葬。】

“是到时候了,八叔公。”

凌霄由他给的关键字发散开去,尽量多说一些,省的表达不清。

“满三年了,可以葬了,继曼还差一年,能葬吗,您还记得给她算的帖子吗?”

“我哪儿记得啊!一年到头要死多少人喏。”八叔公口里念着,写:【继曼,出殡,是谁。】

凌霄沉默,从石头上起来,拍拍双膝跪下,说:“我不孝顺,不在,主丧的……也是我奶的孙子。”

八叔公眨眨沉重的眼皮,把凌霄拉近,辨认他的长相,点头说:“你是继曼孙子,凌山长大了就是你这个模样,那天那个不像。”

“奶奶走的时候我回不来,不是寿终正寝,我晓得规矩,没有碑没有供,下葬前不能去祭扫,叔公,今年我要离开庆平了,老家没人,怕奶奶一个人寂寞,想让她和继广一起葬了。”凌霄继续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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