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化雪 > 九虫壁

九虫壁(2/2)

目录

凌霄突然问道:“你觉得你和林雪谁好看?”

黑桃一愣:“哪个是林雪?”

“林。”

李志远提醒她,黑桃这才想起那个躲在大排档阁楼偷看的身影,大红色顶棚被灯光照在窗纱上,似迪厅灯球霓虹闪烁,那女孩有副壮硕的身躯,三层下巴,脸是个平底锅拍成的平面。

“侮辱我?”黑桃说,“老娘从头到脚哪个指甲盖要跟一头猪比?你觉得她好看?”

凌霄无所谓地摇头,说:“不觉得,你们都一样。”

“你他妈瞎了!”

“那李志远就不瞎吗?”

“……”李志远感到一丝古怪,皱眉问道,“你他妈什么意思。”

凌霄:“没什么,继续说那个老大吧,我待会回家,不和你们去网吧,要说尽快说,我还要回去洗衣服明天上课。”

李志远:“你他妈还没适应角色吧,上课?”

他像听见个天大的笑话,狂笑一阵后眼泪横飞,捂着肚子说:“哎哟喂,当四叔的面可千万别提上,课,哈哈哈,惹他不高兴了,小心他让你先去女厕所拉屎,然后吃进去!”

凌霄问了许多关于四叔,技校,张毅相关的细节,不过又是个放高利贷的老套故事。

张毅与李志远素来不对付,对方不是善茬,把李志远看中的一个学生妹给糟蹋了,李志远找四叔主持公道,张毅却是存了毕业跑路的心思,仗着人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偷出一堆欠条去要债,打算拍拍屁股拿钱走人。

四叔震怒,李志远乐的看热闹,然而没高兴两天,四叔就派他去解决了张毅,这事干得好干不好,李志远都骑虎难下。

文化站外有面墙,仿照故宫九龙壁雕了个盗版。

龙头似龟,胡须似鲶,尾如壁虎爪如鸡,涂上赭红、铜绿的颜料,在月色中,成了一堵通往虚幻世界的界碑。

凌霄左手捏着张毅的照片,状似在记他的长相,特征,右手却在兜里隔着金纸摩挲刀刃,茧子粗硬,割进去的过程仿佛在磨一块橡皮。

他隐进墙壁的阴影里,低声问:“确定张毅会在周七下午坐火车走?如果你骗我怎么办?做完后怎么找你,或者四叔,怎么拿钱。”

李志远夸他谨慎,有大将风范,耸肩拍他的肩膀。

“成了绝不会亏待你,退一步说,就算搞砸了,你又有什么损失?哥有必要骗你吗,上次来找你不也是同样的目的。逢亭除了我,还有谁认识你?支你个招,帽子口罩戴好,千万别穿校服,干完就走,等哥联系。”

凌霄道:“我会提前去踩点,如果情况与你说的不符,算计我,想好自己的下场。”

“佩服!就说聋哥这气势,有什么事干不成的。”

李志远笑嘻嘻搂过黑桃,学她刚刚拍凌霄胸脯的动作:“就要有这个气魄,哥等你好消息!”

军刀收回刃,凌霄靠在九虫壁上想了很久。

右转头,看向大巴车固定停车的小桥,这条路往南,通往庆平市,往北,终点是聂河,中途经过逢亭、同德,一连串乌烟瘴气的小镇。

这就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漫无目的地走进文化站,陡然发现健身器材比记忆中矮了许多,凌霄才惊觉日子在指缝中溜走。

当初花印在这里跟人轮番打乒乓球,那个李东,毕业后去哪里了?好像没念书了,自然而然地,这些人慢慢退出生活,带走了他们的记忆,除了一张满纸荒唐的同学录,什么都没留下。

“滚……滚!去你妈的!恶心!去死!”

凌霄迷茫站在石子路上,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好像,听,听见了花印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

他怎么可能听得见声音?

那如闪电般转瞬即逝的呼喊声,凌霄在脑海中搜寻,从没听过类似的,再侧耳,便连风往哪儿吹都摸不清了。

实际上,他越走近乒乓球台,这声音就越大,越激烈。

“放开我!——放开我!”

花印整个人被压在球台附近的地面上,猛烈挣扎!

他恶狠狠地张口去咬,膝盖拼命乱拱,想踹那个人的□□,然而对方看着瘦,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手制住他,一手拉着麻绳束缚他的手腕,熟练得令人恐惧。

这证明他是个惯犯!

凌霄摇头止步,转身朝文化站大门走去,他笑自己思虑太深,脑子里一直在计划如何报复李志远,前额叶都开始提示他休息了。

不就是几天没说话么,等销完假道个歉,好好哄两句,把他艰苦奋斗多日的背诵成果拿出来,不信花印不解气。

“凌霄!——”

花印在极大的恐惧之中绝望呐喊,他知道凌霄不可能听得见,更不可能出现,像当日在鹿州大桥解救小黄土松那样神兵天降。

但人在绝境中时,总要有盼头的。

他哭着喊凌霄的名字,却不愿向一个歹徒低头求饶,示弱只会增强破坏欲,刺激心底最阴暗的那只魔鬼。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