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自己当时的原话,徐临不记得了。
但绝对不是这样一句。
以曹熠辉的性格,看到这句话时会气成什么样,他都不敢去想。
徐临揉了揉眉心,头疼。被周游气的。
哦对了,待会曹熠辉得空,还得给他说周游的事。
他承诺过周游,孙瀚作的恶,绝不会追究到周游头上。
没过一会,曹熠辉走过来,说要带他先回去。
“那这里……?”
“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曹熠辉冷漠说,“会有人负责全部解决。”
徐临被曹熠辉带回了家。曹熠辉的家。
他刚被救出来,曹熠辉不可能允许他独自回家。
针剂的影响仍在,他还需要十多个小时的休息。
徐临躺在曹熠辉的床上,朝坐在床边的人讲述了这几天的经过。
孙瀚的目的,他们避开特处局监测的手段,以及周游。
他其实并不太确定,曹熠辉会否放过周游。灵术师之间的斗争,和对待常世不同。何况牵涉到几百上千年的旧怨,那是势力之争,并非几个人的小打小闹。
但曹熠辉静静听完,柔声说了句:“好。我都听你的。”
那句话太过温柔,整个房间都染上了暧昧的沉重。
于是徐临很快就拉上被子,蒙着头睡了。
***
徐临在曹熠辉家住了一晚,身体完全恢复后,回到了自己家中。
曹熠辉给他批了好几天假,只要不出现紧急任务,他可以一直在家中待命,不用去局里上班打卡。
徐临在家玩起了游戏。快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姜柏的慰问电话。
姜柏知道他放假,又约他一起出门“加深交流,增进感情”。
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并非拒绝姜柏的好意,只是实在不想出去吃饭逛街。
两个男人有什么好逛的。宅男只想在家玩游戏,独自放飞到世界尽头。
半个小时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徐临正处于打怪的关键时刻,手一抖,屏幕上出现了巨大血滴和文字“一败涂地”。
好气。
晚了好几秒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钟阅川居然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说的话让他的手又抖了一下:“你家密码是多少,我在你门口。”
徐临赶忙起身,跑到门口开门一看,钟阅川果然在门口。
“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没在床上躺着休息?”钟阅川进了屋,看到房间里开着的电视,挑眉看了他一眼,“不舒服,还玩游戏?”
徐临:“……玩游戏治百病。”
不是。钟阅川怎么知道他和姜柏的通话内容?
他当时也在?
钟阅川自己坐上了沙发,没强行要求“身体不适”的“病号”给他泡可乐加冰。
可乐直接喝就行。
今天的钟阅川,整个人感觉就和平常不太一样,没那种趾高气昂,睥睨天下的气势,坐下后沉默着没说话。
徐临有点懵,也没好开口。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钟阅川骤然发问:“你和曹熠辉,什么关系?”
徐临嘴里的饮料差点一口喷出来!
怎,怎么问的这么突然。
他支吾说:“……朋,朋友。”
“……关系很好的朋友。十多年的交情了。”
“只是朋友?”
徐临毫不犹豫:“当然!”
不然还能有什么。以前谈过恋爱,分过手?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过都过了,没有任何必要再提起。
现在,只是朋友。哦,还是领导和下属。
他一说完,蓦然反应过来,钟阅川为什么专门跑来问他这个问题。
那天曹熠辉来救他,众目睽睽之下,拥抱了他。
这一举动,足够让任何人产生误会。
所以,钟阅川真的对曹熠辉……
他想起了那盒巧克力。如果王雪梅她们没有弄错,那盒巧克力必须特意定制,而且是送给恋人的品类,钟阅川想必是想借他之手,拿给曹熠辉。
可惜他没能正确领会精神,拿给科室的同事吃掉了。
但钟阅川的误会,必须要澄清。
他扬起嘴角,朝对方笑了笑:“钟先生请放心,我和曹局长只是朋友,除此之外没别的。”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钟阅川喜欢曹熠辉的话,最好直接找曹熠辉表明心意,这样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完全没必要。
不过,那人是曹熠辉,算了,轮不到他来说。
钟阅川大概彻底放了心。俊逸的眉眼表情一变,往日不可一世的高傲笑容又浮在了脸上。
都快指使他去厨房,往可乐里加几块冰。
该说的说了,已经没别的事。
徐临瞅向电视,疯狂暗示:“钟先生,那个……”
能走了吗?他想玩游戏。
钟阅川往沙发后背一靠,长腿一翘,姿势悠闲又霸道:“你玩你的,我看你玩。”
徐临面无表情:“那您自便。”
钟阅川就这么在他旁边坐着,看他玩了两个小时。
徐临腹诽:不无聊吗?
他好奇问:“今天没工作?”
“推掉了。”
因为要来他家,特意推掉了。
徐临不知道该再聊些什么,想了想,算了。
他玩自己的,钟阅川就自便吧。
钟阅川在他家干坐了一整个下午,快晚饭的时候,因晚上还有事,终于走了。
徐临松了一口气,还没放飞一会,门铃又响起——这回是曹熠辉。
曹熠辉下了班,直接来到他家。
虽然和钟阅川完美错过,桌子上的杯子徐临还没收拾。
曹熠辉神色一冷:“谁来过?”
“钟阅川。”
曹熠辉眼眸微微一缩:“他来做什么。”
来问你。
徐临腹诽一句,在心里认真衡量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
垂在身下的手指紧了紧:“钟先生来问我,我们的关系。”
曹熠辉声音明显低沉,飘忽:“……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了,”徐临抿着嘴角,对他笑了笑,“我和曹局长,只是普通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想法,钟阅川的意思,曹熠辉都应该明白了。
曹熠辉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
叫了外卖,吃了饭,坐了一会——和往常一样。
然后在该休息的时候离开。
***
在家里待了两天,徐临不好意思继续放假,于是重新正常上班。
孙瀚的事情,涉及到很高的层面,>
徐临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极有纪律地对此事绝口不提,仿佛无事发生。
没过两天,平稳了一小段时间的虚世,又频繁出现能量波动,且有逐渐加重的趋势。
调查官们一边口中念叨:上回拜的哪尊佛,赶快再去拜拜,一边紧张有序投入工作。
徐临感觉自己这个办公室新人,再次遭受前辈的欺压——
各种报告,资料,以及杂七杂八的不知什么东西,但凡需要去局长室,所有人都扔给他,吩咐他跑腿。
最多的一次,他一天往局长办公室跑了十几趟。
大家都不想去局长办公室直面冷脸的领导,他也不想去。
可惜职场潜规则,新人无可奈何,只能乖乖接受。
某日,刚完成一项任务回到办公室,凳子还没坐热,蔡静走过来,一脸姨母笑看着他。
……后颈被盯的有点发凉。
果然。
“小徐,”蔡静说,“有份文件,你帮我去曹局办公室拿一下。”
连什么文件都没交代清楚,问就是“曹局知道”,他得自己去问曹熠辉。
如此不靠谱的同事,放以前,不可能遇到。
但蔡静是科长,总局里挺大一官,他不敢指责上司的不是,只能听从安排。
到了局长办公室,没人。
后勤科贾科长恰好在,同他热情打招呼:“曹局啊?在隔壁会议室,开视频会议。”
这位贾科长,外表看起来是个二三十岁的女性,但徐临听同事说过,她的年纪远比外表大,是个资格很老的前辈。
可能因为灵能的关系,衰老缓慢,青春长驻。
局里好多同事,履历上的年纪,和外表完全不符。
既然曹熠辉在开会,徐临打算过会再来,刚一转身,就被贾科长叫住。
他来特处局不到两个月,远不够和同事或者上司私下聊八卦的熟悉程度,贾科长则不然。
她笑眯眯说:“曹局不在,咱们等会,聊会天呗。”
于是徐临被迫,在局长办公室,和一个科长聊起了天。
贾科长的芳龄徐临不清楚,但见对方一脸和和气气的模样,还堆着意味深长的笑,看起来就像个爱聊八卦的资深吃瓜群众。
果不其然,贾科长问:“小徐啊,你和曹局从小就是同学对吧,他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徐临下意识就想说:其实也没那么熟。
但局里的人,都听说过他和曹熠辉的关系,看他都是以一种看“局长小舅子”的眼神。
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开场白一过,贾科长直入正题:“曹局的对象,你认识不?”
曹熠辉的……对象?
“对象”这个词,以及贾科长说话的神态语气,令徐临瞬间想起了婚介所的志愿员工,爱撮合婚姻的钱大姐。
他不明情况,疑惑跟着重复:“曹局的对象?曹局有对象?”
“你不知道啊?”贾科长显然不信,“曹局有对象,读书那会就在谈了。你和他是同学,肯定认识。”
她还有证据:“那个相框看到没有,曹局对象的照片。”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曹熠辉办公室后墙的书架上,摆着一个相框。位置在正中,最方便观看和拿取的地方。
只是那个相框正面朝里,背对着办公室的门,无法看到里面的照片。
“这张照片,曹局刚参加工作,还在行动科的时候就带着了。升任局长,换了办公室,还摆着。有些时候,他还把照片放在电脑面前,我好几次进他办公室,都看到他拿着照片看。”
不仅贾科长,特处局里很多人都见到过。
曹熠辉光明正大把相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根本没想过藏着掖着。
只是那个相框始终向内,没人见过照片上的人。
无人不好奇,曹局的对象长什么样。可惜没人敢问。
贾科长特殊一些,她在特处局工作的时间,比曹熠辉长多了。
寓言正兎曹熠辉虽然是局长,她可以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两句。
于是某一天,她实在抑制不住吃瓜的心,问起曹熠辉对象的事。
曹熠辉光明正大摆照片,也坦坦荡荡给贾科长说自己的恋爱情况。
“曹局长自己说的嘛,从读书那会开始处的,好多年了,奔着结婚去的。”
“我就问,怎么从来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你猜他怎么说的?”
徐临感觉自己声音有点紧:“……怎么说的?”
“闹了点小矛盾。等过段时间,没事了,就带来给大家看。”
“当然,以常世的身份啊,”贾科长特意加了一句,“曹局长的对象,是常世人,不是我们除灵师。”
“曹局长哪都好,就是那脾气,”贾科长边叹气边摇头,“我们私底下都好奇,是怎么样神人,能和他处对象,嫌命不够长吗?”
“神人”徐临:“……”
感觉忽然就挨了骂。
“曹局长说闹了点小矛盾,谁敢和他闹啊,肯定是他单方面的问题。”
贾科长那时不好说什么,后来没多久,又见他在坐在座位上看照片,就又打听起情况。
“第二次的时候,曹局长承认了,是他自己的原因,把对象惹生气了。他说自己在反省,会改正,还问我,该怎么道歉。”
“能怎么道歉?我就建议他,送礼呗。我不知道他对象喜欢什么,反正嘛,礼物越贵诚意越足。”
只管往贵的送就行。
“过了几天,我路过办公室,听到他打电话问郭顾问,没有身份证,房本怎么办。”
贾科长敏锐抓住了重点:“曹局长打算送一套房,拿不到对象的身份证,房本写不了他对象的名。”
她敲敲椅子扶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拿不到身份证,这问题很严重啊。证明他两闹的大!”
那个房本后来写没写对象的名,贾科长不清楚,但曹熠辉后来一直没把对象带出来给下属们看。
“我打听过,连郭顾问都只听说这人,没见过!”
“曹局长承认是自己问题,”贾科长越说越激动,忽然一拍桌,“他还能意识到,他有问题!”
多不容易!
“他说要去道歉,把人哄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可你看他那样,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吗!”
“他们这些领导,成天把深刻检讨,自我反省,改正错误挂嘴边,天天大会上强调,你看他自己改了吗?”
不但没改,随着时间推移,积威加重,越来越让人胆颤心惊。
“他说自己已经意识到错误,要检讨,要改正,改哪儿啦?就他现在的脾气,”贾科长义愤填膺,“他这一次道了歉,哪天又闹了点小矛盾,不一样狠狠把人训一顿,别人还得笑脸相迎。”
“两人处对象,能不发生点小摩擦?”她换位思考,想象了一下和曹熠辉一起过日子的情况,“这日子没法过,分手是迟早的事情。”
“曹局长那对象一直没人见过,说不定,别人一直生着气,根本不愿意和他过!”
贾科长原本想找徐临了解一下,曹熠辉那对象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因她爱打抱不平的性格,完全偏离了话题。
她义愤填膺说得激动,完全忘了留心外部情况。偶然余光一瞥,恍然惊觉,办公室的门,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曹,曹局长?!”贾科长霎时起立,惊出一背的冷汗,“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熠辉推门而入:“在你们开始聊天的时候。我看你们聊得起劲,没好意思打扰。”
她和徐临的谈话,被曹熠辉从头到尾听入耳中。
“不,不打扰。”贾科长感觉自己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高一起犯,还多了一个心脏病。
她讪讪一笑,匆忙拉了徐临:“您有事,您先忙。我和小徐先告退了哈。”
连“告退”都用上了。
“等一下。”曹熠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脊背生寒,胸闷喘不过气。
“小临,你留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贾科长自身难保,再顾不上别的,扔下徐临,迅速逃之夭夭。
徐临没能“告退”成功,一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呆立在领导办公室里。
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往后一定检讨,反省,改正,绝对不在背后议论领导。
可惜门已经嘭的一声,被曹熠辉关上。
看来这次犯的错误,性质非常严重。
曹熠辉关上了门,走向书柜,边走边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徐临头摇的如拨浪鼓:“没有。”
“你就不想看看照片?”
……不想。
——不敢。
可惜曹熠辉不会让他如愿。
那张照片,被对方从书柜上拿下,摆到了他面前。
照片上两个青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只是和现在相比,脸上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感。
一个是曹熠辉,另一个人,是他。
曹熠辉揽着他的肩,动作亲昵朝他身上靠。嘴角微微扬着,眼里都泛着光。
曹熠辉神情冷峻,极少展露笑容。他在笑,证明真的很开心。
——曹熠辉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着的。
而他自己微微抿着嘴,虽然也在微笑——徐临最清楚这种表情的含义。
敷衍。
他笑的很勉强,实则心中非常不耐烦。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一眼就知道。
那张照片是他们大二的时候,某个周末约会时拍的。
照片拍了不到半个月,他就找了曹熠辉,提出分手。
在听贾科长义愤填膺侃侃而谈的时候,徐临就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妙。
贾科长,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很怕曹熠辉,认为曹局长的那个对象也和他们一样,在曹熠辉面前处于绝对弱势。
那是因为没人见过,曹熠辉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什么模样。
只有徐临清楚。
一开始听到贾科长说,曹熠辉的对象处了很久,从读书一直到现在,他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他以为,那是别的人。曹熠辉在和他分手后,又有了一段新感情。
听着听着,觉得没对。
虽然和事实严重不符,直觉告诉他,贾科长口中那个“曹局长的对象”,是他。
现在,铁一般的证据摆在眼前,不容置疑——确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