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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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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急

车轮碾过被雨水泡软的土地,夜色里泥浆四溅,疾驰的马车闯过雨幕,一路朝靖城狂奔。

“师父,您好些了吗?”

晚渡一手揪着缰绳,一手提着沾满雨水的马鞭。

帏裳之后,无人回应,她便知时璎是犯老毛病了。

晚渡连连甩下马鞭,得尽快赶到靖城才行。

时璎蜷缩在车里,体内两道真气誓要争出高下,四肢百骸间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凉。

骨缝间酸胀,不论她如何按压,即使将肌肤搓得通红,也不能缓解分毫。

时璎咬住手腕,试图用疼痛来克制这种令人发疯的酸胀。

但很快,老天就遂了她的愿。

酸胀迅速被刮骨般的疼痛取代,时璎抽搐着从卧榻上滚下来,后腰磕在脚踏上,她一瞬疼得上不了气。

马车颠簸,大雨冲拍着车盖,晚渡没听到车里的动静。

时璎梗着脖子,强行将呻|吟咽回了肚子里,溢出眼眶的泪和着虚汗,顺着她瘦陷的脸颊淌下来,干裂的唇瓣半张着,被咸涩的泪蜇疼了。

小帘被狂风卷得飞扬,黑黢黢的夜望不到尽头。

五年前,寒止将内力打给她以后,本来两道真气融合得极好,她一直不能突破的内力大关也被轻而易举地撞开了。

可寒止死后不久,她就发觉体内的真气会不时分裂成两道。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每一次都会让她生不如死。

前几年这种情况只是偶尔发生,可最近一年,她几乎每月都会经历两三次。

实在太疼了,疼得她时常都活在惶恐里,不知何时又会备受煎熬。

时璎浑身瘫软,脑袋混沌,心口处烈火不熄,脚趾却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沉默地望着窗外,半晌阖上眸子,隐去了满眼绝望。

时璎,你不是想要她的内劲吗?

你骗她,你伤她,如今痛不欲生,不就是你活该吗?

真活该。

***

山道上有一豆灯火在雨夜里摇曳,晚渡驾车冲过去,偏头一瞧,当即松了口气。

是客栈。

时璎需要静养,太长时间的颠簸只怕会要她的性命。

晚渡放弃了赶去靖城的想法,她勒停马车,掀开帏裳才发觉时璎已经晕过去了。

“师父!”

晚渡捏住她的脉搏,摸了片刻便将人打横抱起。

只是在这一瞬,她猛然僵住了。

她垂眼瞧着时璎布满薄汗的脸颊,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太轻了……

晚渡抱着人,跳下马车,斜身撞开客栈大门。

掌柜见来人阴沉着脸,又见她怀中人脸色苍白,眼珠一转,便知是“财神”到了。

他丢下算盘,匆匆走上前。

“客官可是要住店?”

“一间上房。”晚渡周身因为警惕而紧绷着。

“一间?”掌柜重复了一遍。

晚渡觑他一眼,袖口里滑出钱袋子,袋中银钱磨擦生响。

沉甸甸的。

掌柜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伸出手去,晚渡转腕一收,“再备些烧酒和热粥。”

“欸、欸!”

掌柜连忙应了,招呼小二将她们带上楼。

晚渡眸光扫过屋内每个角落,冷声对小二道:“用不着你了。”

小二肩上搭着微微泛黄的布巾,他应了一声,也不乱瞧,守好自己的眼珠子,一溜烟跑下了楼。

人一走,昏暗的长廊上就显得空空荡荡的,晚渡背身踏进屋里,先是将时璎稳稳当当地搁在床榻上,又轻脚走到门口。

她探出头左右看了两眼,才谨慎地闭上了房门。

时璎刚沾到被褥,人就蜷缩起来。

“师父?”

晚渡撑在榻边,试探着唤了时璎一声。

“寒止……”

含糊的哼声掺着哭腔,晚渡没有听清楚,她埋得更低了。

“我好疼……”

这一句,晚渡倒是听得明明白白,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才能缓和时璎的痛苦。

在她的记忆里,时璎每一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挨过来的。

晚渡见时璎哆嗦得更厉害了,她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发觉哪里漏风,只得又要来一床棉被搭盖在时璎身上。

为了让床上的人睡得更好些,晚渡干脆将烛芯彻底剪断了,灯火灭掉的一瞬,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好像有一阵寒风灌进了屋里。

晚渡就坐在榻边,她仰面望着漆黑的屋顶,思绪再一次回到了五年前。

寒止抱着那疯女人坠下山崖时,是那样决绝,那样干脆,每一次想起,晚渡都觉得心里发堵,她不知道时璎该怎么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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