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寄孤悬(2/2)
半个时辰后,被青竹加固过的北岸大堤还是未能抵过那汹汹洪水的侵袭,竟有了两处溃口!
见势不妙,赤甲兵士们纷纷引绳跳下,以血肉之躯相挡。
纵是盛夏闷热,滔滔江水依然彻骨透心。
纵是铁甲沉沉,滚滚巨浪依然将兵士们高高攥起。
芸芸众生,浮寄孤悬。
两岸间,江水如沸,洪波翻涌。
“轰——轰——”
兵士们耳畔尽是江底黄龙的咆哮之声,此声犹如千军万马携着滚滚天雷,长吟之音久久不绝。
岸边,诸位官员咬牙看着兵士们一个接一个的跳下,他们的心似是被那绣了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凌迟着。
张启擡眸直直的凝着对岸,南岸堤坝薄弱处置着三处火药陶罐,只等着他一声令下。
他心知南岸数万人家亦是家,可……
可,此水患百年难遇,已然超出了众人的预计。
现下形势严峻,除南岸外,尚有数千万于大水中苦苦挣扎的黎民百姓!
张启咬牙喊道:“炸!”
—
“杀!”
京城南郊,月色半明,洛怀城掼甲执锐,立身于高头大马之上。
随着他一声铿锵掷地,他身后的数万兵士亦齐齐呐喊着:“杀!”
此声震天,犹如江底黄龙咆哮沉吟。
踏着重重声浪,洛怀城掊兵而去。其身后数万黑甲兵如群蚁出巢,千军万马浩浩荡荡而去。
此间万马奔腾,黄沙滚滚。
未几,黑云压城,兵临城下。皇旗轰然倾倒,黑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随即,城门大开,数万士兵如潮涌入。
洛怀城引兵长驱直入,接连过了两道城门,如若出入无人之境。
道路两旁屋舍中,百姓们突然被铮铮马蹄声震醒,纷纷下床查探着。
见大军夜袭,京中兵变,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急急将家中众人叫起,匆匆收拾着行囊,欲出城暂避。
而屋外马蹄依然,久久不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洛怀城便衔人立身于那高大宫门之下。
他仰头看着这出入过无数回,但并不属于他的千钉鎏金门,心头未有叹然与不舍,只有沸腾翻滚的热血与迫切。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竟不自觉的扬起,他在贪婪的、无声的笑着。
他在畅想着一炷香的功夫后,他坐上那把金椅时的心情,他穿上那明黄色衣袍、戴上珠帘长冠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竟不可控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洛怀城将面上的神情收住,眼眸中亦多了一丝阴鸷。
他将右手缓缓擡起,又骤地一挥。
随即,四十匹战马拖来的十架战车上所覆黑布被齐齐揭开,露出了内物。
那赫然是十门火炮!
即时,众人挪身相让,几十名兵士推着十门火炮战车徐徐上前,其炮口正正对着皇宫大门。
“吱——”
应声,宫门缓缓开启。
众人擡眼看去,但见那高高长长的宫道中未有一人,唯有宫道两侧青砖红墙耸立,还是那般的压抑,令人窒息。
禁军统领站于皇城楼上,扬声喊道:“六殿下。陛下宣殿下入宫,有要务相谈。”
洛怀城冷笑了一声,回道:“尔等以为本宫从未看过书么!”
言罢,他大手向前一挥,千余人马随即涌入宫道。
随后,众人只见那队兵马长驱直入,而却宫门并未关闭,两侧宫墙上也未有利箭乱石落下。
禁军统领继续喊道:“六殿下。陛下宣殿下进宫,有要务相谈。”
话音刚落,福满便上了城墙,扬声喊道:“六殿下。陛下不忍父子离心,已拟诏传位,现下便是等着殿下入宫了。”
此音落定,久久未有人言。此间万籁俱静,众人独独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洛怀城垂眸想了想,还是率三千人马进了那三丈朱门。
方踏身入宫门,那三千人随即将那三分厚之大铁板顶起。宫道间,形成了一道行走的铜墙铁壁。
宫门楼上众人摇头笑笑,招了招手,宫门随之关闭。
禁军统领俯瞰着这严丝合缝的百丈铁板,笑道:“六殿下当真是思虑周全啊。”
随即,“铜墙”之下一声音幽幽传来:“有何花样尔等尽管使出来,何必这般装模作样的。”
福满扬了扬拂尘,道:“陛下可是顾念着父子情深,命我等好好儿将殿下护送入殿呢。”
闻言,洛怀城冷笑了一声,道:“是护送,还是活捉?”
言罢,众人将铁板扔下,径直策马冲出了奉天门,踏上了奉天殿前石阶。
洛怀城擡眸四下巡视着,皆未瞧见打头来的那一千人马的踪迹。
洛怀城双眉紧皱,擡手从怀中掏出一尺竹筒烟火,又吹燃了火折子。
恰时,王喜儿走出奉天大殿,扬声喊着:“陛下宣六皇子洛怀城进殿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