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轰貔貅(2/2)
言罢,屋外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袭来,似是石流从云端跌落,接连砸在着青石板地面上,又受力猛地弹起,狠狠击于众人腿间、膝上,打得他们生疼。
骤地被几粒白雨球儿砸中,那小厮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邻近的屋内。
他气儿尚未喘匀,但觉头顶疼痛非常,被砸的那几处牵着神经,一阵一阵地跳着疼,感觉又刺又涨,似是要将他撕裂了一般。
他又感觉头上似有暖流滑过,于是擡手摸去,竟真的触到一黏黏热热的液体。
他垂手将其细细瞧了瞧,以指来回撚了撚,又凑于鼻间嗅了嗅。
下一瞬,他双眼一翻,直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众人垂眸看着这屋外的白雨跳珠,心头无比庆幸当时做了这个决定。
半盏茶的功夫后,白雨渐去,接着又是狂风乱作,大雨如帘,直落九天。
翌日清晨,阳光从云后晃了出来,气温也渐渐回暖。
那被巨雷炸开的貔貅石像旁聚满了人,众人皆是在瞧这长得像大花瓶的铜柱。
他们将此物瞧了又瞧,直觉此物不是寻常人家使的普通物件。他们也不敢上手触碰,心头直打鼓。
一小厮擡手作揖,开口道:“公子,不如我等去一趟衙门,此物定不是寻常物件。”
二位公子垂眸沉思:会试在即,现下去衙门,是否不吉?然,我等昨日撞见了此等事,若是不如实禀告,良心难安呐……
二人叹了口气,擡眸相视着,从对方眼中确认着答案。
一炷香的功夫后,两架马车行走在山脚桃林间。
众人擡眸望去,只见这林间昨日芳菲韶华已去,万千风情不再,唯有满地断枝残花,满目疮痍、破败不堪。
遍野白雨渐渐融化,还余珍珠大小之白芯。
一缕艳阳撒下,青草缀白晶,那一个个晶莹的小白子身上还折射着斑斓的光芒。
众人皆叹:若不是风雨无情,它们当真是那般的美好。
当这一行人走到了桃林尽头时,那漫山白晶全然化去,就好似从未出现过。
但只有满地的残花知道,昨日的风雨是多么的无情。
此处花残叶落,唯有春风依旧。
午后,当地县衙后堂内,县尉身着蓝雀补服,佝偻着肩背。
他抓耳挠腮,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皆觉得浑身不太舒服。
他心中是又喜又忧,不知究竟该将此事禀告上去,还是悄悄隐了去。
他想:此事要看上面那人如何看待,是功是过,皆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去年本官侥幸逃脱,今年又出了这事儿,这遭本官还能否有这般好的运气?
要不,匿了去?
但他转念又想:不可,此事纸包不住火,谎言总有被揭穿的时候。屋外那二人皆是参加会试的士子,且家境优裕,若是这二人此后入朝为官,本官……
他旁边的师爷擡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老爷,此事还是禀告上去的好。如实相禀,还可将功折过,此过顶多是一失察之罪。若是匿了去,便是包庇谋反啊!”
最后这几字似重锤敲在了县尉的头上,他的呼吸竟随着这几个字的发出,于一瞬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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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皇城内,立秋几步走入春满园中,上了二楼正中雅间。
他见洛怀风与左襄看戏看得入迷,于是并未上前禀报,静静地立在一旁侯着。
洛怀风抿了口茶,并未回眸,只淡淡地开口问道:“可办妥了?”
立秋抱拳行礼道:“禀主子,此事已妥!”
左襄擡眸看着洛怀风,满是疑惑:“此事?何事呀?”
洛怀风偏头凝着左襄,莞尔道:“之前怀风说过,怀风要办一件大事,一件能让你我永远在一起之大事。”
左襄侧身朝洛怀风那边靠了过去,低声问道:“是那引雷之术么?此术与你我能否在一起又有何关系?”
闻言,洛怀风微微蹙眉道:“左郎切不可对旁人提及此术!”
见他神情这般严肃,左襄噘着嘴点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个傻子……”
洛怀风擡手捏了捏左襄的脸,轻声喟叹着:“我倒是希望你是个傻子,傻一点多好啊,这般他们便不会忌惮你、欺辱你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这脑子里怎的会有这般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左襄偏头让了让,说道:“这又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借鉴了富兰克林的实验罢了。”
洛怀风好奇道:“哦?那人姓富兰,名克林?富兰此姓当真稀少。”
左襄顺着他的话点头道:“啊对对对,怀风说得对!”
而此时,台上戏罢,众人引身谢场。
洛怀风亦站起身,走至左襄身前,擡手将左襄拽起,有些暗暗期待道:“走,回宫。”
听见这两字,左襄即瞬垂下了眸。他眼神飘忽,讷讷道:“不了不了,府中之人还候着呢。”
见他这般遮掩,不惜用府中之人做借口,洛怀风已然猜出了这段时日,左襄这些反常举动背后的原因。
他紧了紧握着左襄手腕的五指,蹙眉咬牙道:“近一个月了,自上月初六那日,父皇将你唤去单独召见后,你便不再留宿于宫中,那日父皇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左襄擡头看着洛怀风的双眸,扯了扯唇角,扯出了一抹笑意,笑容却僵硬得不行。
“陛下没对我说什么。我就是之前听老妈子们说‘小别胜新婚’什么的,我不能让你予取予求,不然你很快便腻了,所以……”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话一听便假,左襄还是什么都不愿说,洛怀风的面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他一把将左襄揽入怀中,双手不论怎么揉他都觉得不够紧,他还尚未将他揉入骨血中。
洛怀风在左襄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左郎且再等等,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