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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霓为衣兮(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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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苏轻声道:“这是杨祭酒种下的灵符,试炼途中若是想退出,可以激发这道灵符。不过再过两个时辰,这灵符也就该消失了。”

明无应却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触在谢苏的掌心,若即若离之间,竟是一点点将那个灵符印记给擦去了。

谢苏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起来,只觉得掌心被明无应这样触碰,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灵符已经被消去,明无应的指尖却还是在他掌心慢慢游弋,像是在写字一样。

谢苏实在很想把手收回来,可是他的手被明无应牢牢地握着,不见明无应如何用力,但自己就是挪动不了。

“师尊是在……做什么?”

明无应道:“你不是担心以后去了学宫,被那道禁制给拦在外面吗?我也给你留个印记,让你随时能出入禁制。”

谢苏手指微微一动,是觉得掌心很痒,低声道:“这样好像是在写字一样。”

明无应似笑非笑的,却忽然将他的手一折,指尖一点一横地,当真在他掌心写起了字。

“我写的是什么?”

他这样一问,谢苏自然而然便想到从前学剑的时候,明无应也会忽然问他,这一式的落点在何处,破绽又在哪里,不由得凝起心神,认真感觉明无应此刻在他掌心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片刻之后,谢苏只觉得掌心微微地热起来。

只听明无应问道:“我写的是哪两个字?”

他的声音都低下去:“……谢苏。”

小舟轻轻到岸,明无应放开他的手,笑了起来。

谢苏收回手臂,衣袖垂下,将他的右手笼住,却是虚虚地收拢了五指,只觉明无应指尖的触感仍是十分清晰,留在他掌心似的。

他一半是想掩饰自己的异样,另一半也是真的有话要说,提起承影剑的剑柄,便要开口将秘境中如何得剑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明无应却是笑了起来,伸手在他眼睛上抚了一下。

“不是已经很累了吗,有话睡醒了再说不迟。”

掌心复上来的一瞬间,沉沉的睡意涌来,谢苏只觉得眼前的镜湖水光一层层地黯淡下去,周遭的什么声音也都听不见了。

这一觉却是睡了好几个时辰,酣甜无梦。

谢苏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躺在镜湖小筑的软榻之上。

他臂上的伤处已经被裹好,看那缠得足有两只手臂粗的白绫,谢苏心知一定是姚黄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来给他上过药了。

只是镜湖小筑之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窗户开着,外面水汽朦胧,游廊之上的缃色帷幔无风自动,缓缓飘浮着。

外面的天色已经将近黄昏,杏云铺陈天际,数道淡金色霞光投在镜湖的水面之上,小舟却不在岸边。

谢苏口渴得紧,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香炉之中烟气袅袅,显然是不久之前曾有人添过。学宫的玉简就搁在一旁,只是承影剑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觉睡得十分黑沉,醒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谢苏站在窗边,忽然听到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循声而出,自游廊走过,看到庭院之中,元征坐在那只木轮椅上,背对着他,手中握着承影剑,轻轻试过那锐利剑锋。

在他身前的石桌上摆着棋盘,黑白二子拼杀,初露峥嵘之势。

似乎是察觉到谢苏的脚步声,元征操纵那木轮椅转向,将承影剑平放在膝上,微笑道:“见你睡着,不想惊动,但实在按捺不住对这柄剑的好奇,不问而取,还请见谅。”

谢苏摇头,示意无妨,又听元征笑道:“我倒是很想听一听,你是如何在学宫的秘境中抽出这柄剑的。”

听元征说话,倒好像对学宫试炼之事很是了解,谢苏也不觉得奇异,因为元征一向如此,谢苏觉得,他虽然不问世事,却好像知道很多的事情。

元征见他过来,伸手将承影剑还了过来。

谢苏伸手接剑,只见剑光如秋水,心间自然而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当下就把洞中如何看到剑影,水魈直扑而来时那剑影又忽然浮现,被自己抽出的事情讲了出来。

“一只水魈身上就有这样凌厉的魔息,看来这件事确实不简单。”元征听他说完,脸上若有所思。

谢苏点头道:“确实有些棘手,那水魈的幻术很是迷惑人,我们四人接连中招,无一幸免,好在丛靖雪身上有一块灵玉,有护持心神的效用。”

他本来有些担心,若是元征问他在水魈的幻术中看到了什么,自己要如何作答,可元征却并没有问,反而对那只水魈颇有兴趣。

谢苏忆起他初到蓬莱时,在芍药园中遇到的那颗枫鬼树,树上魔息被牧神剑的剑气催逼,汇聚枫露之中,而那棵枫鬼就是元征送来的。

他有意想向元征讨教更多,但说到丛靖雪身上佩的那块灵玉,却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谢苏犹豫一瞬,终于还是开口道:“拜师那日你送给我的那块碧玉,我转送给别人了。”

“哦?”元征仍是微微笑着,“既送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了,要如何处置,是看你自己的心意,不必告诉我。”

谢苏又道:“向我讨要那块碧玉的人,名字叫做沉湘。”

元征微微一怔,神色很快转为寻常,温声道:“原来如此,你已经见过她了。”

“是,”谢苏见到沉湘时,觉得她的性子行事,和元征是完全不同,可是两人身上的气息却很是相似,问道,“她说很早之前,你们就认识了。”

元征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轻声道:“我们相识,确实很早,早过认识你的师尊。”

他坐在轮椅之上,虽然俊美,但谢苏每次见他,总觉得他有一种病弱之态,双腿之上也总是盖着厚厚的狐裘,显然很是畏寒。

而此刻谢苏看他,忽然从元征身上感受到一种很深的黯然。

元征执云子在手,良久在棋盘中落下一着,这才擡起头,微微一笑。

“只是,我跟她……此生是不能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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