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未亡人(十六)(2/2)
等医生出去了,安临知才跟他开口:“你需要小心一点了。”
祁缘没太听明白,哑着嗓子问:“什么?”
“医生说你现在有脑溢血的前兆。”安临知说。
“脑溢血?”祁缘一惊,“你确定翻译的没问题吗?”
“嗯。”安临知淡淡地应道,“你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静养一段时间,还有可能预防。”
祁缘沉默片刻,整个人很快沉下去,片刻,他动了动唇:“我想回国了。”
“好。”安临知依旧平静,“我这几天尽快把手表修复好。”
“抱歉。”
“不用抱歉。”安临知说,“离开和留下是你的自由,更何况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太适合继续参与研究了。”
祁缘没有再接话,想转头看看窗外的景色,但却转不动。他闭上眼睛,蓦然有点想哭。
但毕竟是在人前,有旁人看着,也只能想想,不能真掉了泪。
祁缘在医院里休养了一个多星期,安临知按承诺过的那样,把将手表恢复成原状交换给他,出院以后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返程路上有点头晕,他睡了一路,落地时才醒来。下了飞机,给爸妈和白蔚分别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回来了。
从机场出来,他站在路边等车,四下里看了看。暌违一年多,祁缘终于与这熟悉的景象重逢,不自觉满心惆怅。
他回到自己家,一推开门,之间里面空空荡荡,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许久没有住人,角落里结了蛛网,地面上全是灰尘。
他放下行李,擡脚进了卧室,猝不及防地,祝程和他的那张合照就撞进眼里。
祁缘站在墙边,伸手拂过照片上祝程的脸,灰尘沾到手指上,心脏被恣行无忌的思念磕碰得生疼。
眼睫微微颤抖两下,口袋里手机响起来,打断了他情绪坠落的进程。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顺势坐在床沿。
“怎么又回来了?”手机另一端,白蔚方才看见消息。这人悄无声息地说回就回来了,他担心又是出了什么事。
“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多,什么收获都没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祁缘说着,一面在心里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病告诉他。
“也行。”白蔚连语气都像在宽慰,“先歇歇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吧,怕他又要腾出心思来担忧。
但要是不说,万一将来哪天躲不过去病发了,他一个人死在这房子里,不知道得多久才能被人发现。
祁缘犹豫几秒,最终开了口。
“老白,跟你说个事。”
白蔚明显哏了一下:“卧槽你现在一说这句话我就害怕……又怎么了?”
“我现在有脑溢血的风险。”祁缘说,然后立马在后面跟上一句,“不过你不用担心,还只是前兆,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他听见电话里一阵乱响,似乎是白蔚突然跳起来碰倒了什么。
“卧槽你没开玩笑吧?怎么回事啊?”
“过程不提了,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祁缘半酸不苦地笑了一下,“我跟你说也就是给你透个底,万一哪天我突然失联了你也有个思路。”
“卧槽你可闭嘴吧。”白蔚骂他一句,“说什么晦气话,你必须他妈的给老子好好活着听到没。”
祁缘什么也没说,就是笑。
笑了一会儿,又听见白蔚语调降下去,叫他一声:“缘子。”
“怎么了?”祁缘应道。
“我刚刚查了一下,脑溢血的病因。”白蔚说,“有一条,长期情绪抑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祁缘无奈,躲又躲不过去,只好应了一声。
然后白蔚叹了口气。
“我说几句话,有点难听,你忍着。”
祁缘没吭声,猜得到他要讲什么。
“你之前说,小祝的记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他还能穿越时空,也就是说幕后那人只要把他所有的记忆清空,随手丢到哪个时空里,就算不再过问,也不要求他执行什么劳什子任务,你们俩这一辈子也能轻而易举地错过了。”白蔚说,“再坏一点,那人心一狠,说不定小祝已经……”
“老白。”祁缘喝了一声,没让他再说下去。
白蔚也识相地断了这句话。
“你真铁了心要等他回来找你我也拦不住,但是……但是你别把消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当前提啊。这么久了,你神经衰弱好了吗?晚上能睡着了吗?你那药停了吗?这些都没好现在又添个脑溢血前兆,你他妈离死越来越近了知道吗?好歹想一想叔叔阿姨,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别这么作践下去了行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想吗。”祁缘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我能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情绪,但心里边真正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不是说我想好就能好起来的。”
白蔚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烦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指不定瞒了我多少事,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逼问。但你自己想想,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记得吗?你遇见小祝之前那二十七年的不开心,加起来能有这一年多吗?你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个样子,值不值啊?”
“我觉得值。”祁缘说,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老白,祝程以前跟我提过一次,说他这辈子犯的错太多了,我就是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那我把自己从前的安稳和幸福都放弃,是不是也能帮他赎罪,赎回来一个好点的后半生。”
“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愿意的。”
“没关系。”祁缘轻轻笑道,“他不知道。”
白蔚哑然,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丫没救了。”
然后愤然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