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1/2)
不渝
灵力尽失。
苏彧将已经擡起的手缓缓放下。
也就是说,他若违誓,只能任凭裴间尘处置。
“说起来,”苏彧瞄了一眼腕上干涸如红线的血,神情蒙霜,“裴师兄方才的誓言里,好像没有提到不会在我入天境前杀我。”
裴间尘微怔,唇齿间的血气发酸。
“可以。”他自嘲一笑,重新擡指。嗓音嘶哑,气息越来越低弱,但每个字依然念得清清楚楚。
苏彧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听完,也开口起誓。
最后一个字落。
脚下的莲花灰飞烟灭。
阵散。
结界坍塌。
裴间尘侧身扶住一旁的坐椅,极重地缓了两口气,随即盘膝坐下。苏彧目不斜视,径直走进里屋,顺手放下一侧的垂帷,披着外衫就缩在了通铺最里面的位置。
没有分拦二人的结界,没有敛声屏息的提防,也没有隐而不发的杀机。
只有一席半掩的帷帐。
风偶尔从半开的窗外吹拂进来。在那一瞬息里,从前厅可以将里屋一览无余,反之亦然。
二人谁也没有睁开眼。
*
午时一刻。
颜念和沉香阁的陆荷一齐走进了结界。满桌狼藉,颜念想起早先听到的动静,正准备发问。
裴间尘行完礼擡头。
颜念瞥见他唇上的伤,早上的时候,还是没有的。他轻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必须要静养,知道了吗?”
二人恭谨地颔首。
颜念嘴角抽动了一瞬,没再说话。
这次的脉象探得极其细致。灵力透支,经脉有损,都不是轻伤,但陆荷也见得多了,可心头血……
她眉心紧蹙,从袖里拿出药单,在凌照雪写的后面又添了些许,然后示意裴间尘褪下外衫。
裴间尘挽起袖子。
陆荷一眼就看到了纱布上的咒文。
“胡闹!”她瞳孔微缩,略带愠怒。左手掌心升起了一道青色的火,右手起了道符点在了裴间尘的眉间。
纱布眨眼间就化成了青烟。但伤口完全是靠符咒镇住了血,纱布一松开,立刻就有黑红色的血就冒了出来。
陆荷指尖已然落咒,暂时止住了血。
这也是苏彧第一次看清裴间尘右臂的伤。血肉翻露在外,连皮肤都长不出来,就好像是有人用利刃划了数十道,刀刀见骨。
尽管陆荷度了灵力,裴间尘额角依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抿着淡如纸色的唇,听到陆荷急急忙忙地嘱咐道:“你这身伤需要药浴三日。我现在就去吩咐弟子烧水煎药,具体的各类事宜之后一起让人送过来。”
陆荷说完,人就不见了。
颜念盯着裴间尘,神情严肃,沉声道:“间尘,你右臂的伤也是那两名魔修弄的?”
“不全是。”裴间尘的声音不高。
颜念目光微灼:“那是怎么回事?”
只有献祭的法术才会造成这样的伤,而献祭,十之八九乃是禁术。
裴间尘默了一瞬:“祭剑。”
苏彧听言,上前一步,行礼道:“那两名魔修都是天境三品,弟子拖了裴师兄后腿。裴师兄以身祭了长渊,所以才弄成这样。”
“长渊?”颜念一怔,回目看向裴间尘的腰侧。果然,裴间尘的佩剑长渊不见了。
他在二人面上扫量了两个来回:“此次下山诸事你们二人最为清楚,尽快将情况报上来。间尘,你先养伤,可以晚几日再交。”
“是。”裴间尘瞥着苏彧,目光里带着钦佩却又凉飕飕的。后者神色不变,也行了一礼。
一炷香后,二人的药就送了过来。
苏彧刚拿起勺子,裴间尘就从他的碗里舀了一口,尝完还不忘补了一个字:“苦。”
苏彧捏着空勺。
裴间尘倒是谨慎。
他大概能猜到封平之是因为谢轩的事情暴露,动了杀心,一路跟随他们到了常安镇的「醉仙楼」。
不过,眼下封平之此刻应和他们一样,被禁足在沉香阁的某间屋子里。
原本同门相残是重罪,至少也要废其修为逐出师门。可封平之这一攀咬,性质立刻就变了。即便苏彧证明了自己并非奸细,封平之杀他的原因也变成了“误会”。
此人留在山上,迟早是个祸患。但此时除掉他,又太过引人怀疑,至少也得等这件事彻底了结。
苏彧闷声喝了药,伏在案上摊开了纸。他拿起笔沾了下墨:“从舫上遇到慕九的事开始写?”
“好。”裴间尘恹恹地坐在他身侧,拿着纱布顺着左手腕一圈又一圈地包扎着。
稍微缠偏了,他就解开几圈重新来过。片刻后,他突然开口:“之前你说他将你从曲阳镇抓走,是真的?”
苏彧不紧不慢地提笔,含糊地道:“他想杀我是真的。”
裴间尘盯着那晃动的笔杆,莫名地感到焦躁起来。
他一连缠歪了三次,终于停了动作,舐着唇上的伤,半眯起眸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苏彧头也不擡。
“我……的事。”
苏彧笔一滞,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像是一口逐渐坍颓的枯井。他放下笔:“药草考核那天。”
裴间尘怔住。
苏彧将那张染上了黑云的纸对折。
裴间尘手肘撑在桌上,只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因为听见他在笑,还以为他是在哭。
笑声充满了讽刺和自嘲,还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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