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凌厉又妩媚(2/2)
“五妹妹原不必这样说话,我不过画了个底样,绣自然是六妹妹绣的。不过我倒是要问问,五妹妹准备了什么寿礼?你敢说比我们的绣图更难得?”
常清微一怔,沈青岚很少当众和人起争执,今日说话竟然这么冲。她随即笑道:“小妹为祖母准备了一副寿联,待会就在此写出来。”
不是一般的寿联,是左右手同时写梅花字的对联。她为了这手功夫,练了半年之久。
青岚略带讽刺地笑笑,眼帘半阖着,竟显得又凌厉又妩媚。
“我还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她转身向周氏道,“其实孙女额外准备了一份寿礼,也须在此处献给祖母。”
周氏点了点头,这孙女一向懂得迂回,她还没见过她跟人叫板,很有些好奇。
“既然孙女年长些,就由孙女先来吧,还请五妹妹让开些。”青岚像赶苍蝇似地对常清扬了扬手,常请又羞又恼,却也说不出什么,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青岚让纤竹去一旁的桂树上折了只稍长的丹桂枝子,而后接过来除了叶子,放在手里揉了揉。
“孙女原是学来强身健体的,也说不上是什么,请祖母和各位长辈看个新鲜吧。”
她往外稍走了几步,见四处没什么阻挡,便以桂枝作剑,冲着常清的鼻尖舞了个剑花,把常清惊得往后连退了几步,险些撞到桌子。
她继而又将枝条朝高处一捋,又轻又小的桂花瓣在空中漫散开来,她将枝头一点,便在一片馥郁的丹桂中起势。
她先前把剑招改为剑舞,步伐已经变得柔和、舒缓,此时以丹桂代剑更是少了杀气,多了风雅。尤其她喝进去的那些桂花酿在身体里一晃荡,带得她脚步虚浮起来,越是虚浮,她越是舞得快,她一身纻丝的宽袍大袖都随着她飞了起来。
这些剑招虽去了凌厉,却也够寻常人看个精彩了。常清冷眼看了一会,便侧过头去,却见袁英正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飞舞的青岚看。周围几桌的人也都已经放了筷子,屏息静气地瞧着。
常清心里猛地一紧,忙看向文清。沈青岚俨然已经成了她一块心病,一有什么动静,她就要在意表哥是何反应。
文清坐得端端正正,看得目不转睛。他从未见过青岚这锋芒毕露的样子,竟觉得又真纯又惹人喜欢。
她今日真得很不一样,水盈盈的双眸里有种少见的朦胧,往日的英气似是都化作了柔婉。有那么几瞬,他已经分不清她是在地上还是已经飞起来,有时候他觉得她将将要倾倒下去,她却只是潇潇洒洒地飘落到一旁。
他大抵是多饮了,嗅着由她身上飘来的娇艳的桂香,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融融月色下,唯她一人而已。
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一种丝丝缕缕、黏黏糊糊、理也理不清楚的情愫来......
众人的背后,周氏坐在最靠里的正坐上。
泪水渐渐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还好周围的人都在盯着青岚看,没人注意到她。
旁人瞧个热闹,她却知道那舞的是什么。这套剑法一共有一百三十二式,舞得再快,她也能将每一式都能分辨出来,毕竟她已经看过几百上千遍了。
往日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儿子穿一身小小的道袍,挥着细细的竹剑,一丝不茍地做给她看。
“娘,您看好了啊,这一式叫‘青龙出水’,师父说我打得最好……”
苏嬷嬷早发现她红了眼眶,知道她是强撑着。待青岚那边收势,众人掌声起了又落,她便问周氏要不要回去歇着?
周氏点头,让众人放心地吃喝,随即准备离席。
秦氏一怔:“您这就走了?”
她特意邀宋氏坐在这里,就是要趁这个机会让宋氏见识清姐儿的才艺,老夫人人一走,清姐儿本事再大,也没机会使出来!
常清也站了起来,但她比秦氏反应快,几步走到周氏身旁去搀她:“孙女扶您回去。”
事已至此,即便祖母坐回去,有沈青岚那一段夺人眼球的在先,她这对联就算写出花来也还是逊色不少。既如此,倒还不如落个孝顺。
小周氏却比她先扶上周氏的胳膊,自打上次雅集的事,老夫人已经许久不肯见她,她正愁没机会讨好。
周氏心里难受得要命,根本无暇应付她们,抽出胳膊抓着苏嬷嬷的手往回走。
主仆二人在石板路上越走越快,身后的人声渐渐模糊起来,周氏便再也忍不住了。
“素梅,你刚刚看见了吧?”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苏嬷嬷也是鼻子一酸,忙掏了帕子给她拭泪:“奴婢听见了,奴婢明白。”
周氏的眼泪已经像泉水一般止不住,她擡手示意苏嬷嬷不必帮她擦了。
灯笼的红影之下,主仆二人的身影一会长一会短。好半晌,周氏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拿帕子将眼泪沾干。
“他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剑的,我想着让他强身健体也好,就给他请了师父。他爹却觉得习武没出息……”她自言自语了几句,又看向苏嬷嬷,“你说,我当初要是就不许他习武,他是不是就不会和他爹闹翻,就能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读书考试、娶妻生子,一辈子平平顺顺的?”
苏嬷嬷叹了口气,这话她被问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九十遍了。
“这怎么能怪您呢。咱们三爷要保家卫国,这……要怪就怪朝廷!”
周氏沉默了片刻,忿忿道:“……怪那个死老头子!我的老三最好了,又聪慧、又仁义,那么好的儿子被他赶出去,到死都没让我见上几面。”她说着说着,胸口堵得难受,眼泪又涌出来。
苏嬷嬷听得眼泪也流出来,忙伸手去抚她的背:“事已至此,您可不能老想着那些难过的事。三爷虽然不在了,四小姐和五少爷不是回来了么,您再想三爷的时候,就多疼疼小姐、少爷不就行了。”
周氏擦了擦眼泪:“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原是不喜欢那丫头的。我对她母亲有怨,她长得又和她母亲那么像,我一看见她心里就不舒服。”
媳妇白氏是在儿子自立门户之后才嫁给他的,她曾偷偷去找过白氏,一来是见见儿媳,二来是让白氏劝儿子重回沈家。白氏答应了,却没做到,还早早地撒手人寰,周氏一直怪她没有守约,又嫌弃她命短福薄,儿子身边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苏嬷嬷笑道:“老奴倒觉得四小姐更像三爷,您说呢?”
周氏苦笑,眼中流露出慈爱:“看得出来,他对这丫头是极看重的,该教的、不该教的,全教给她了。我这个当娘的,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就替他疼疼他闺女吧。”
……
天色渐晚,前院已有不少客人离席。宋氏与夫君长年分隔两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便让文清去前院告诉他,先别急着走,等她一起。然而她带着袁英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却只见文清一个人等她。
“父亲说……有急事,便先一步回去了。”文清颇有些尴尬。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急事呢。
宋氏还在微微喘着,一听这话,眸光霎时暗了下来:“……你爹事忙也是有的。”
文清看出母亲的落寞,便扶了她道:“今日您可累坏了吧?车都在外面等着了,儿扶您上车。”
父亲母亲之间的事,他并不是很清楚,但父亲待母亲一向冷淡。听祖母说,父亲娶母亲为妻是极不情愿的。
他虽不知那时的情形,但若换作是他,必要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哪怕因此和家里闹翻,也好过两人相对无言,形如枯木一般。
宋氏忍着心里的难过,拍了拍文清的手:“我不累,多亏了清姐儿照顾得周到。要说累,还是她累,陪了我和英姐儿一整日。”
文清扶她上了车:“表妹行事一贯周到,倒是辛苦她了。”
宋氏听文清这么一说,想到她心中的打算,便先将旁的放到一边,打算探探儿子的心意。
秦氏今日对她说,过几日要去她京师的宅院看她,想来也是为了同一个打算。
作者有话说:
剑舞这个事已经提到过。----感谢在2023-07-13 22:32:51~2023-07-14 21: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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