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霜鸮夜哭(2/2)
风雪依然呼啸不休。
众修士围了上去,将满腔怒意发泄在霜鸮上。一只长矛狠狠将霜鸮钉在地上,积雪上多了一抹刺目的鲜红,又一锤重重砸在它的腿上,筋断骨折。他们眼中带着疯狂的仇恨与忿怒,无数刀兵,尽数往那只白鸟上招呼。
他们真的仇恨霜鸮?未必,只是为找到个可供发泄的靶子而兴奋罢了。和先前党同伐异,毁灭一个个宗门的做法别无二致。
而霜鸮只是颤抖,却不反抗。
青鸿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终于无法忍耐,冲了过去,往日的从容与气度尽数丢失:“它只是顺应天理去兆灾而已,本身并无罪过!”
而那些血红而疯狂眼睛盯上了他:“翟禾君这般举动,莫不是包庇灾兽?要知道,焆都可是我们人族筑造的仙都!当初接纳你们这群妖兽,当真是瞎了眼!”
诸多无眼刀剑,开始向他呼啸而来。
而青鸿亦是不还手,只是以灵力牢牢护住霜鸮。他的灵力本来就不擅攻伐,很快,他身上便挂了彩,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青鸿环视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修士,其中许多人,前几日还在同他假仁假义地吃酒,顿觉无比悲哀。
可焆都正是如此,这些宗门这些修士本身便是群以食同类血肉而生的饥豺,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撕碎瓜分。
终于,轮到他了。
不知是谁的长枪贯入他的左肋,肋骨断裂,青鸿呕出一口污血。
见青鸿伤重垂死,垂死的霜鸮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竟拖着一只残翅斜冲上天,顷刻间便化作银翎的模样。
是银翎,却又和从前的银翎不同,她一只睁不开的眼淌着血,半边侧脸生满了银蓝的羽毛,指爪锋锐,显现出半人半鸮的凶戾模样。
她用满是血污的手掌从肩头拔下一根血迹斑斑的白羽,摧霜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羽毛化作的利箭脱弦而出,瞬间洞穿了手持长枪的人的心脏。
青鸿见了此情此景,却锐挫望绝地悲呼道:“不,不行——”
可已经晚了。
不知是谁先喊道:“……是霜鸮!九阙副阙主是灾兆兽!九阙与灾兆兽勾结!”
这一声喊出时,银翎的兽化程度骤然加剧,双臂倏地化作霜鸮的翅膀,双足也变为禽鸟之爪。她双眼失神,像被控制了般,张开伤痕累累的羽翅,于漫天雪尘中奋力冲向天空,不见踪影。
而修士开始逼近垂死的青鸿。有人举起了手中的刀兵,正欲向青鸿刺去,手中的刀剑却被一股柔和灵力弹开,飞出去数丈。
不怒自威的重瞳老者凭空出现,挡在昏死的青鸿面前。双眼开阖之间,混沌气流淌而出,便轻易挡下众修士的合力一击。
是重明君。
重名君负手而立:“你们不能杀他。”
有人煽风点火道:“重明君!我等敬你为妖族大能,你坐下弟子却包庇灾兆,引来雪灾!此等重罪,实在不容赦!”
一时群情激昂。
重明君却只是淡淡道:“我说你们不能杀他,并非要你们放过他,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他若是死了,你们人族所得意的焆都,亦会毁灭。”
老者那双恐怖的重瞳扫过那几名五器宗的修士:“你们应该知晓为何。”
铸灵殿副殿主被那目光扫过,顿时浑身一颤。他想起了门中传承久远的秘辛。
在千年浩劫结束时,天道曾遣了位真仙下凡,监督人间秩序,重振天地灵气。
而这位仙神却持有天道法旨。法旨言,当今天地灵气殆尽,渡劫以上的修士需自毁修为,反哺天地。而真仙怜悯众生,愿以仙力代之,只要求他们散去半身修为。
可即便如此,当时的修士也无法接受。那是他们自己修出来的灵力,凭什么要散!于是,他们趁仙神修复破损龙脉力竭之时暴起发难,动用禁忌仙器,抽出了他的魂魄。
真仙的躯体被炼制成焆都的基石,心脏化为心念钟。而魂魄却不知所踪。
副殿主依稀记得,那位仙神是妖族仙神,其名唤作……鸿鹄君。
而铺天盖地的风雪依然摇撼着树枝。茫茫风雪却不能遮他的眼,逄风提着剑,注视着眼前的身影。
“实在是一出好戏,”左相悠闲道,“太子殿下知道臣为何选这天么?”
逄风:“今日是血月。”
“不错,”左相哂笑道,“臣倒要看看,被封了太阴之体后,殿下要拿什么来阻止臣。”
逄风冷冷道:“孤身上仍有七根骨头。”
“是么?”左相声含惋惜,“可臣已经多次告诫过太子殿下……不要去爱上任何东西。”
他叹道:“这会害死你的啊……”
左相这句话刚落下,逄风便倏地听闻“噗嗤”一声,血肉被穿透的沉闷声响。
狭长的眼因惊异而微微睁大了。
有痛心入骨的剧痛自胸腹传来,逄风咳出一口血,本能地低头望去——
一只手,南离的手,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若我下次见到你,必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