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诘问(2/2)
师尊对他很好,尽力教他一切成为掌门所需的东西。可这些他并不需要。
师尊甚至将剑谷先祖,那位上仙的无双佩剑赐予了他,可封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柄无刃剑与仙剑融在了一起。这简直像是往剑里掺杂质,师尊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了他一年禁足。
但他也不在意。
和逄风不同,他是真正为剑而生的,身负剑骨的天生剑修。
而对逄风来说,剑更像是达成夙愿的器具和志同道合的同伴,剑之所以跟从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心。
众人皆称封缄是个君子,然而他自己却从不这么认为。他自身已做到行正坐端,却无法对宗门内的污浊视而不见。
他敬爱的师尊,暗地里却行杀人放火之事,与焆都修士同流合污。多可笑啊,剑谷掌门如今使剑,全靠修为强行压制住剑魂,才能使剑。
他也清楚,师尊这是在“为他好”。特地让师伯带他来,也是为了让他融入焆都,方接手剑谷。
他从前只想练剑,不想其他。可封缄清楚,这次如果不做出抉择,他一辈子也握不了剑了。
因为剑也有心,有眼睛,它不会在意你过去犯下的罪过,却时刻注视着握剑之人的一举一动。
在剑谷副掌门的眼中,封缄神情依然是淡漠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擡起剑,似乎要刺下去——
咣当!
从不离手的剑,此时却掉落在了地上。
“不了,”封缄淡然道,“他不是值得交锋的敌手。”
副掌门气急败坏道:“这种时候,莫要耍驴脾气!这是你师尊之令!你有什么理由敢违背掌门令?”
封缄依然是那般神色:“不痛快,仅此而已。”
他转头:“林兄,抱歉,可能无缘与你切磋了。”
剑谷副掌门一时气得胡子倒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你竟目无尊长——回去我会将此事告知你师尊——”
封缄没有理会他,只是对那柄躺在地上的霜剑低声道:“朔雪,对不住。”
朔雪发出阵阵哀鸣,剑身颤抖着,发出通透的光……渐渐地,似乎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朔雪中挣脱了出来。
是一柄无刃的生铁剑。
封缄一手提着朔雪,一手提着那把生铁剑。他将朔雪塞进呆愣的副掌门手中,道:“麻烦师伯将它带回给师尊。”
他提着那把无刃的生铁剑,头也不回地向满天火光走去。有修士围上去,狐假虎威地想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
封缄依然只是用堪称缓慢的速度,挥出一剑。他手中的不再是仙剑朔雪,仅仅是一根烧火棍而已。
然而——
火焰依然肆虐在焦黑的土地,可燃烧的却变成了另一种生机勃勃的东西,焦黑枯干的树木绽出新芽,死去的苇草再度昂首。那生机勃勃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着,在嫩绿的草芽上燃烧着,在蜷缩的新叶上燃烧着。
春回大地。
金生水,而水生木。
副掌门的嘴唇颤抖:“和先祖的灵根……他怎能有着和先祖一模一样的……”他痛苦地抱住头:“我到底做了什么!”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那远行之人的身影,却早已步出这片画卷般的春和景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