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云(1/2)
第4章 登云
它们蜷缩在母亲的皮毛里。
狼崽子们都喜欢待在母亲的腹下,那意味着温暖、乳汁和安全。它是这一窝最壮实的狼崽,些许是因为只有它随了母亲,毛发雪白。小白狼一直是最受宠的,往往吃奶是它吃撑了,才轮到兄弟姐妹。
它们吃足了奶,正在窝里打闹,却突然被提着后颈皮拽出母亲腹下,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没睁眼的狼崽往往靠着气味认知世界。这里与巢xue不同,有许多新鲜的气味。离开母亲的恐惧很快被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取代,它们不停地嗅着,咿咿呀呀地叫着。
它闻到许多人类的气味。小狼最喜欢的,是一种温醇清淡的香气,这时候它还不知道那叫作栴檀。它本能地爬向香气的源头。一只柔软的手托起了它的肚子。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它舔舔那人的指尖,是香的,它喜欢的味道。
可接下来,这味道却变成了它永远的梦魇。
它听见兄弟姐妹的哀鸣、听见骨头碎裂、血肉四溅的声响。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母亲在疯狂地嚎着,用头撞着铁笼。它拼命扭动起来,可那只手像只铁钳,死死钳制住它。
母亲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它听见阴恻恻的笑声,那人将自己更加用力按向怀里,原本好闻的香气却让它几欲作呕。
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却是漠然的,好像只是死了几只虫豸。
睁开眼……睁开眼!
它不甘心让母亲手足不明不白死去,它要睁开眼,记住那张仇人的脸!
它的眼角被撕裂了,血将瞳仁染得赤红,但它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张脸。
南离猝然从梦魇中惊醒,发觉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心口的月纹正荧荧发亮。他的耳朵和尾巴又不受控制弹了出来,两条长尾在被褥间绞成一团。
低低的叩门声传来,青鸿提着盏小灯进了门:“——你师姐隔了两间屋,都听见了叫喊,可是旧疾又犯了?”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南离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悲喜,“师兄,我又梦到他了。”
青鸿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这捡来的小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心魔难除。隔三差五,总要犯一次疯病。为此他费了许多心思,试了无数副药,可无一生效。
“他站在我面前,说已经把命还给我了,我甚至能闻到他衣袖的味道……”
南离的眼睛闪动着恐惧,只是转瞬就被癫狂取代。
“可他明明还欠我的!还欠我的!我恨他!他别想摆脱我!”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已然变成属于狼的兽瞳,在黑夜里闪着绿幽幽的光。青鸿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好一会,南离才稍稍平静下来。
“师兄……我之前的日子,是凭借对他的恨意才支撑自己活下来的。”
“可如今他死了,我竟不知该如何去活,当初若不是师兄和师尊相救,恐怕我早已沦为无智无识的野兽了。”
“他自己死得痛快,却留我经受心魔折磨。连梦中都不肯放过我,”南离眼中光亮全无,似又陷入梦魇,“师兄,剑鞘抽在身上,好疼啊。”
青鸿忍不住厉声喝道:“师弟!从心魔中醒醒罢!那人已死去二百年了!”
……
逄风突然打了个喷嚏。
两日前,他和陈二刀来到了他曾经的匪窝子。结果却人去楼空,连根草也没给留。对脑袋绑裤腰带上的土匪来说,挪窝是常事。官府的人随时可能来抓他们,怎能不狡兔三窟?陈二刀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心底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罢了。
这两日间,逄风倒是学会了幻身术,连带着把陈二刀也教会了。幻化容貌的法术对修士来说算不上容易,但是对鬼来说却并非如此。就算是孤魂野鬼,多少也会点幻化的绝活吓唬吓唬人。
逄风调了五官,化成个贵公子模样,兽齿则被他化成个耳坠子。陈二刀还是用自己的脸,只不过体面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血迹斑斑。他充当逄风的家仆。此刻两人离沛县城门,就只有几十丈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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