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2/2)
他一只手支着头,微微歪着,几乎有一种直击心灵的无邪青春气:“就算那些武侠小说里纵横武林的高手是真的,他们生活在现代又能干什么呢?是能比得过原子弹核弹还是能抗得过地面重武器洗礼?把自己炼成个人形凶器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称霸世界?M国想这样做很久了,到现在还不是全无进展?”
他拐弯抹角的,黎景行还是听出来这小子明里暗里地挤兑他杞人忧天,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撒下了一片阴影:“确实如此,可我不接受。”
一个人是不能离开自己傍身的依仗的,一个科学家不能没有清晰的思维、一个搬砖的普通人不能没有能够承受工作强度的身体健康,而他……
不提也罢。
闻知早知他的固执,倒也不多言:“行吧,不过这回你该承认我说得对了吧,你的身体可是得好好调理一番了。”
往常他一提这个话题黎景行就回避得厉害,这会儿倒是没多言,闻知在心里笑了一声,把黎景行和他爹做了个比较,认为这两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嘴硬,非得等到事实摆在眼前了才能承认。
呵,男人的通病,死要面子。
肆意地将黎景行腹诽了一通,闻知打了个大胜仗,心满意足了,眼睛转了下,似是不想弄僵气氛似的换了个话题:“不过说起这个,你觉不觉得这位教官……挺‘照顾’你的。”
他挤眉弄眼的,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人,这点“黑话”还是能听懂的,闻知是在说这位教官对他比对别人有那么一些苛刻。
闻知嘟囔着,十分不甘心似的:“我好吃好喝,好不容易给你养回来的这点气色,都让他给败没了。”
黎景行没吭声,感觉这场景有些微妙的熟悉之感,从直觉来看,他有一点不详的预感。
“还有你!人家折腾你,你跟着这么犟干什么?成绩低点就低点,身手差点就差点,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底子都折腾完了,我看你哪儿来的身手。”
黎景行:“……”
他终于在这番狂轰滥炸中记起了方才的那种微妙感是从何而来的。
他曾经上过一期综艺节目,那个节目有一个环节是嘉宾“即兴”表演。
但实际上,现在的流量们照着剧本能把词背下来都是敬业了,让他们即兴?不如让猪表演上树。
黎景行当时搭档的是两位五六十岁的老演员,一辈子没怎么红过,但是细看履历,却也是大大小小的奖都拿过,只是没有名声罢了。
那是脸皮厚比城墙的黎景行鲜少觉得难为情的时候。说是搭档,实际上是让两位给他作配,做个在结束表演后夸他有天分肯努力的工具人。这世间从来待他薄情,可在这等他不愿意之事上却让他受之有愧。
比起他的有些如坐针毡,这二位却是坦然得很,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不在意。他们要表演的是一家三口,他是颇有主见性格倔强略有叛逆但还是爱着父母的儿子;而两位老演员分别是一生要强脾气火爆却受困于柴米油盐的妈妈和有些懦弱本事不大的老好人父亲。
当时仅仅走了两遍戏他们就看出了他的症结。他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家庭中种种的相处模式。
当时两位推荐给他看的几部家庭电影和家庭剧片子就有这样一个。
妈妈数落孩子的时候爸爸在一边悄悄往屋里跑试图转移阵地,却被妈妈抓了个正着,十分自然地换了个人接着数落,当爸的成了那条并不很无辜的池鱼。
简直一模一样,他就是那条一声都没吱还被殃及了的鱼。
等等……
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的黎景行终于察觉出来了有什么地方好像怪怪的。
被自己的脑补瘆得一个激灵的黎景行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并不想有一个李观应这样魔鬼的儿子,这也太恐怖了。
可见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黎景行的重点跑偏成了这样,亦可见温水煮青蛙的智慧诚不我欺。
面对妈妈时,家里通常没一个能反驳的,无论大小都成了怂包,毕竟理在人家手里。黎景行虽然心并不是很虚,但毕竟不想让闻知终极变身,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用一种掺杂了一点低音听起来就像是让人沦陷的旋涡一样的声音笑盈盈地说道:“你说得对,教官实在是太过分了,都是他对我要求太苛刻,我这么明事理的一个人,当然不会这样目光短浅,搞不可持续发展了,以后我的身体当然要仰仗你来调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