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本恶（2/2）

毕竟就这几天来看，黎景行出没三米之内，没有闻知那才叫不对劲呢。

黎景行笑得不怀好意，眉宇间竟然有些高中那般中二少年使坏的模样，给她让了个地方：“刚才不及格的四十来位，不觉得看着他们心情特别好吗？”

只见楼下两个搬运机器人十分敬业地及时送来了一些背包和统一的训练服与鞋子，看得四十多个人面带菜色，宛如一茬等待收割的大白菜。

某人在幸灾乐祸上一道格外炉火纯青，悠哉欠揍地说道：“考试不及格，负重越野，男人负重越野二点五公里，女人负重越野一点五公里，啧啧啧，好可怜啊。”

任晴：“……”除了看好戏她可没听出来任何怜悯。

封茹慧呛黎景行乃是习惯使然，不由得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人道德素质还真是堪忧。”

“过奖，”黎景行兴致盎然地看着底下一片哀嚎，“我在此道上仍需努力。”

封茹慧：“……”

“我以为我并没有在夸你。”

黎景行凉凉地瞧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以为幸灾乐祸乃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品质，我坦然承认，算是遵循本心。这道德素质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过是掩盖本性的遮羞布，扯了倒尚且算得上坦荡。”

这话倒是颇为大胆，想想又确然符合黎景行这一贯“恶人”的作风，封茹慧竟无言以对，只好作罢。

“所以你现在是赞成性本恶论？”

封茹慧和任晴都不由得惊了一下，旋即又感到有些奇怪：她俩过来的时候都看到了闻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闻知感觉有些不同，她们竟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开口吓了一跳。

就好像她们本能地觉得闻知会是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黎景行，而之后也一直会这样一样。

黎景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方才在课上醒来之后其实第一眼就看到了闻知注视他的目光，因为……那注视宁静而又眷恋，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人热情上头干柴烈火时的炙热，倒像是历经世事而后终于找到归依之所的羁旅之人的笃定与温柔。

几乎是一瞬间，黎景行便知晓了闻知应当是从他睡过去便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让人心中微微有些发酸，恨不得将所有都给他，只为了换他的满足与展颜。

他不知所措，只好装作没有看见。

在曾经的某时，他一定和闻知有过某种深刻的羁绊，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自知知道吗？

可即便他不知道，如今也似乎向着危险的深渊滑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自然明白当他自己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为一个人而酸涩，情不自禁地想要看对方的笑容，时不时甚至会觉得只要换对方一笑樯橹灰飞烟灭都使得时，那就证明他已经开始动了心。

可怎么能呢？

他像是一艘忒修斯之船，看着崭新原装，实际上却满载着老迈陈旧的气息，不沉船便已经是勉力为之，又怎么负担得起其他的什么呢？

而不知为何，他有种闻知知道他心绪的感觉。这会儿闻知开了口，他终于避无可避，闭了闭眼后漫不经心地说：“说不上，只不过幼童之恶乃是天生本性，遵循礼仪教化、法律道德也大多是因为群居性与惩罚性，伪装的时间长了，自己也就觉得脱离了原始的兽性了。”

封茹慧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没大听明白他俩在打什么机锋，但听出来了黎景行将全人类一起骂了，刚要插话便让任晴果断地举起手捂住嘴拖走了。

当察觉到情侣间气氛不对的时候，池鱼还不赶紧跑，难不成还等着失火吗？

闻知从大花盆后走了出来。对于这种哲学问题的探讨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对世界的看法，不过闻知现在比较庸俗，透过黎景行对世界的看法把重点放在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戒备、拒绝去同任何人建立任何亲密的关系。

因为……人性本恶，他不相信任何人。

这一刻，闻知没有去探寻原来并非如此的黎景行是为何变成这样的，只是忽然笑吟吟地问：“既然芸芸众生都是性本恶者，生而原罪，那么你觉得我呢？”

黎景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闻知可恶得仿佛能看清他内心的笑容又凑近了些：“黎哥哥觉得我也是生而为恶、恶而不自知的伪君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