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足适履（2/2）

“你认为的强就能代表大多数人认为的强？你认为的强，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或是知书达理？”

许询惊异地看着活像只蛔虫的范导，范导鼻子痒了一下，然而人在装逼中，不好破坏格调，硬生生憋了回去：“年轻人，你过时了，那是几十年前的眼光。现在的潮流，强是地位权力、是相貌人设，而不是真才实学。不然你以为几大影视学院、那些艺术专业，难道真就找不出来惊才绝艳的人才吗？”

“那既然这么强，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能扶摇直上，而是要么至今挣扎在三线开外，或是早早地急流勇退了？”

许询无言以对，只好静默不语，脸绷得像是平铺的板砖。

范导幽幽地说道：“小许，你还是太年轻，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你看不起现在的电视剧电影综艺，看不惯圈内很多事，看不起很多导演编剧明星，而且——你看不起粉丝对吧？”

虽然至今许询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在范导了然的话语中，他却无端有种被透视得清清楚楚的羞惭感。

他咬了咬牙：“不然呢？范导，您知道我那些天是怎么过来的？网上把我父母的信息扒得一干二净，我妈妈，被这帮粉丝堵截在了学校，当着她所有学生的面骂她的儿子是个杀人犯，骂她管生不管养，没资格当老师，差一点我妈辛劳半辈子的事业就没了，那些污言秽语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爸，上班途中被人扔了一身烂菜叶子，他们闹到我爸单位，我爸这样一个年轻时候都没怎么服过软的人，对着那问责他的傻逼空降领导点头哈腰地道歉。他俩五十来岁的人了，都该颐养天年了，被迫搬离了住了十来年的家。”

“我自问问心无愧，我的家人却被他们这样欺负，我凭什么不能看不起这群暴民？”

因为屋子里还有别人，他哪怕这样激动声音都只能控制得极小，眼眶憋得赤红。

范导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心中有怨愤，但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这个圈里混？”

要是真的想转行，当年他早就转了，何至于蹉跎这几年？到底还是放不下。

“在圈里混就把你的怨愤收回去，小许呐，你真当这个圈内众人皆醉你独醒吗？你所思所想，从来都早有先人，甚至他们已经去做了你没有做的，你敬佩黎景行，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许询听出了他言外之意是这些先人无一例外都沉寂了，忍不住指了下显示屏上的黎景行：“他不是就成功了？”

范导笑了下：“也就他一个，而且也是空中楼阁罢了，你以为我们邀请他来，难道就不是因为他这些天带来的巨大争议吗？”

“要是没有这些天巨大的流量，单凭他之前的粉丝，他凭什么和言韶这些一线明星并列？”

许询哑口无言，一口气梗在喉咙处不上不下，明明已经沉浮多年，却仍然未曾适应这样的现实。

“那那些素人，为什么邀请他们？他们根本没有流量。”

范导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唔，一部分是上面要求的，另一部分，等到播出时数据会告诉你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那些主打清新温馨的综艺里都处处是明争暗斗、阴阳怪气呢？难道真的是导演没事吃饱了撑的，能互相结个善缘非要嘉宾们胡扯头花吗？”

“没有冲突，你制作得再精良，有谁会买你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