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自解,人生自掌(2/2)
是夜,送公主回府的萧将军徒留一声感慨,公主风中花香过,来时惊,走无影。他雪中月独白,留恋不敢,心又热。
苍婧只给他留了个挥手告别的身影。
元年至新春,至冷的寒冬已经不再,旬安城等待着初春。
眼看旬安局势安妥,陵城侯程时奏请归故里,他禀苍祝,“等回乡后,臣将辞侯退位,再奏请陛下,将侯位交由我儿程襄继承。”
正如程时和苍婧之前约定的那样,等到其子继承侯位,他们和离的消息也可以公之于众了。
春暖未到时,苍婧手中之线缝缝绕绕,忙不停歇。府里显得尤为清净。
赵蔓芝和公孙旻都变得点奇怪,往日他们二人没有什么话可说,最近二人碰面都点头致意。苍婧看在眼里,觉得他们变了许多。
他人的事,旁人是难插手的,只在做着针线时,逢赵蔓芝来送些糕点。苍婧就关怀一问, “你与公孙旻到底怎么了?”
赵蔓芝先是难言,看着一碗糕点就伸出手,苍婧低头缝衣,纵她这贪吃鬼。可赵蔓芝还是站到了一旁,靠着门吃了起来,好半会儿她才道,“没什么,日子长了,都放下了。”
苍婧边缝着衣裳,边惋惜,“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孙旻对你真是一点不上心。”
苍婧就没见到公孙旻有什么迫切。她听说了,陆平安送赵蔓芝回来。
苍婧问过公孙旻,“你不是认她是你妻子,为什么根本不关心。”
但公孙旻只有一个回答,“如果赵蔓芝可以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我会祝福她。”
苍婧便看清了,在公孙旻的心底,有的只是一纸婚约的束缚。因为这一纸婚约,还叫他愧疚。
可赵蔓芝需要这些吗?她不需要一个已经毁去的婚约,更不需要他无谓的愧疚。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自生来好像就是为了这场姻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人们口中流传的美事,可那并非是我与公孙旻的美事。”
这桩姻缘成了一场玩笑,赵蔓芝亦玩笑释然。
苍婧微停了手中线,她一眼望去,目光柔切,“蔓芝,以后谁拿你和公孙旻的婚事说你,你得告诉我,不要叫别人欺负。”
若非变故,赵蔓芝一定会如常嫁给了公孙旻,不会觉得这桩姻缘有什么不妥。因为俗规之约,人人都会觉得顺理成章。俗规之约,也会被人拿来说的。
赵蔓芝咬着糕点,慢慢走过去。没了父母,没了家,这世上只有这个公主会这么对她了。
赵蔓芝伏到了苍婧的案上,她歪歪头看着苍婧,很好奇。苍婧也歪歪头看着她。
“我以前想要个姐姐,这样就有人陪我说话了。”赵蔓芝傻傻一笑,她这个贪吃鬼还不忘放下手里的糕点。
苍婧把糕点都推给了她,摸摸她的脸,“我就是姐姐,我当了别人的姐姐,也可以当你的姐姐。”
糕点在嘴里,酸酸的味道盖过了糕点的味道,赵蔓芝怯声道,“可我不能叫你姐姐,府里人多。万一传出去引了有心人怀疑,那就不好了。”
苍婧正想认个妹妹,顷刻还是收了收心,“你说的也是一回事,最重要不能叫李合知道你活着,” 虽然可惜,但苍婧还是细声与赵蔓芝道,“嘴上可以不叫,你心里把我当姐姐。不用那么拘礼,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赵蔓芝很高兴,她抓着糕点,吃得越来越慢了,“我确实好多话憋着没处说。”
“那你跟我说啊,说什么都可以。”苍婧毫无顾忌。
赵蔓芝抿着糕点沫,犹犹豫豫一问,“你觉得我怪吗?”
苍婧打量了番赵蔓芝,她不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吗?
“不怪啊。”苍婧道。
“我是说,我有婚约不认。”赵蔓芝两手捏着糕点,手也显得重了,把糕点都捏碎了一角,沾得她满手都是。
苍婧赶紧拿出帕,给她擦着手,“人这一辈子不短不长,不要亏了自己。”
绢帕在掌心捋过,抚平了些心忧,赵蔓芝有些话脱出了口, “小时候我就认定是公孙旻的妻。他待我好,那我就理应喜欢他。我们家出事,他父母毁了婚约,我还是有所期盼,期盼他会帮我。可那时候只有一个查案的吏长帮我查案,告诉我不要放弃。后来被发配,我还一直指望他来救我。”
赵蔓芝诉着往事,苍婧听着,怜她不易。她出事,公孙家就撇清了关系,这已是伤人心,可她还在期盼公孙旻的到来。但是啊,她没等来那个丈夫。
苍婧唏嘘过往,“说来就是亏了严吏长相助。他非要以法除奸,揪着李合不放。我们才知道李合把你骗走,还做了很多陷害忠良的勾当。那时候我们没有办法明着对付李合,但陛下后来还是借了个机会罢了他的官。”
“就是那个吏长,他很傻,但很较真。明知道没用,还要去查真相,还叫我不要放弃活着。一个陌生人在意我最在意的事,可公孙旻呢?这场姻缘根本并非如我所想。那只是父母认为的门当户对。我从小待他的喜欢,只是期待他过来,陪我说说话而已。”
当期盼成了失望,这场姻缘就已经不在,当赵蔓芝以另一个面貌回来时,公孙旻只是一个刻在过去的名字了。
赵蔓芝清楚地认识到,她对公孙旻无特别的喜欢,他娶或不娶她,爱或不爱她,她其实没有多少在乎。
苍婧将赵蔓芝掌心的糕点沫擦干净,就把绢帕丢到了一旁,似也作了气,“公孙旻就是块板砖,是他不上心,还不如陆平安紧张着你。那我们就不要他,” 赵蔓芝无言,苍婧不禁顿了顿, “怎么了,看来陆平安也不讨你喜欢。”
“我是第一回看那么嘴欠的,就想和他打一架。不过他这人做兄弟倒也不错。”
苍婧回想一番这二人吵闹,不免作笑,“原来你们做了兄弟。好,总之日后如若寻到,就要寻你喜欢的那个。”
“我可不像你,有这么在意的一个人,你们互相有期望,我的期望就是我自己。”
苍婧不置可否, “我和萧青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非要说期望的话,我们期望自己变得更好,只有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才能给自己和对方一份安定。”
“那如此说来,我现在自顾自的挺好的。”赵蔓芝顿有豁然之感。
“人生是你的,不是别人的,期望别人做什么。期望成为最好的自己,就是最好的事了。”苍婧说罢又穿着线,眉目尽是温柔。
赵蔓芝不禁打趣,“你是不是偏心了。”
“什么啊?”苍婧不明所以。
“襄儿的衣服没做这么久吧。”赵蔓芝回忆起来,不过三两天的功夫,苍婧就把程襄的衣服做好了呀。
这般戳破使苍婧语塞,可到底是公主,依然理直气壮,“襄儿还小,他的衣服省料子当然做得快。萧青的衣服得费点心,不然他穿得邋遢,丢我的脸。”
苍婧做这身衣裳,花了不少的心思。一针一线下,日子又过了好些。
初春时,娇花初盛开,难得祥和,苍祝邀苍婧同往皇家林园,一观风景。
花海动人,芳香四溢,借着春日的暖阳,未觉有寒。林园有欢声笑语传来,正是苍婧及萧青赴苍祝之邀而来。两双人,共游花海,芬芳时节正是好。
不过走了会儿,苍婧嫌着热,把斗篷退了,一眼瞧见萧如丝正朝她招手。
萧如丝的肚子已是大了许多,再过一些时候,行走都不便了。她和苍祝就在花海间的亭阁休息。
苍婧朝他们那儿奔去,苦了萧青在后,甚是关切,又要任她这心性。
萧青拿着她的斗篷在后喊了声,“你莫贪凉。”
萧如丝见之,忍俊不禁,“看来公主也有小孩子心性。”
苍祝盯着那身随在苍婧身后的青衣,不禁问,“朕请他了吗?”
萧如丝送了一颗甜枣到苍祝口中,“陛下,你干嘛这么小气。”
“朕小气还是他小气,皇姐最近都找不到人。”苍祝口含甜枣,仍不忘诉苦。
城北军营军心一统,萧青在军营的活是不是少了?近日苍祝想找他的皇姐下棋都难找了。
苍祝的双耳忽然被一拎。他大惊,小时候都没敢开的玩笑,苍婧现在竟是胆大包天。
堂堂天子两只耳朵被拎成了兔子一般,还不敢作声。
“你刚才在说什么?”苍婧扯着苍祝的耳朵。
苍祝扶额,这活泼的小女子,哪是旬安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煦阳公主。
萧青到了眼前,苍祝就板着脸擡头,“萧青,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青很是无辜,“我哪里不正经了?”
“平日就没个正形把人带偏,现在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你看看把皇姐带成什么样。”
苍祝的两耳被揪得更高了。
苍婧气呼呼道,“你为什么老爱和萧青呛。”
萧青在一旁尤若幸灾乐祸。
“他多烦人,不请自来,恃宠而骄,这能是正经人干的事吗!”苍祝一手指着萧青,向苍婧力证自己的冤屈。
“你不许嫌他。我叫他送我来的。”苍婧松开了苍祝,拿了他面前几颗甜枣。
苍祝仍呛着道,“就是嫌。”
这头微风起,萧青把斗篷给苍婧披上。
苍祝瞧了半眼,又觉嫌弃, “瞎嘚瑟。”
“干嘛不嘚瑟。”苍婧把手中枣喂给了萧青,明目张胆的。
苍祝实在看不下去,“你怎么就不嫌腻。”
“腻吧,齁死你。”苍婧得意笑了笑,牵着萧青去了花海。
苍祝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
萧如丝拉住苍祝的胳膊,“陛下,你不是说待襄儿继承侯位后,给他们赐婚吗?干嘛非和萧青呛。”萧如丝不知为何苍祝不提此事。
苍祝傲着脸面,“那朕也没打算现在认他。”
“是不是陛下还不想说?”萧如丝察觉几分。
苍祝遥望远处,花海已难在眼,“等我们的孩子降生再说,那时很多事情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现在正值苍祝清明朝政,太尉在前,太后在内,腹中之子又尚未诞生。如若操之过急,恐殃及许多。
有天伦,亦不可掩盖心中悲切,眼前越有欢笑,背后越是暗流涌动。
花海中本是苍婧与萧青并肩而行,忽然有蝶来,苍婧转头扑向了蝴蝶。
即便儿时,苍祝也没有见过苍婧这样疯玩。
“萧青这是把皇姐惯坏了。”苍祝只寻得这样一个理由。
那个公主去捉蝴蝶了,她的将军就在身后看着。因他不会离她远去,所以她可以肆意地朝着蝴蝶而去。
萧如丝抚着小腹,满目又增了忧虑。肚子里的孩子是否知道这个世间如何?
萧如丝不想凭添烦扰,也望向了花海。看花海中的二人,萧如丝稍有些欣慰。
萧如丝越来越喜欢苍婧和萧青在一起无拘无束的样子了。看着他们,就有希望。这个皇城深宫实在太多阴暗了,需要一种希望照破阴霾。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像他们一样,为自己而活。
惜念春日有美景,林园中的人都偷得闲暇,将烦扰抛弃。比起在皇城,这是另一番人世,谁都不舍破坏这心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