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家住在大陕北 > 第5章 通知书与新茧

第5章 通知书与新茧(2/2)

目录

秀兰打开玻璃瓶,热气混着槐花香涌出来:"后山的槐花蜜收了,卖了七块钱。" 她说话时避开他的眼睛,盯着他磨破的袖口,"今晨公社的人来说,分田到户的政策下来了,咱家能分五亩坡地。" 王建国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小米粥在瓶里晃出涟漪,他想起埋在窑洞后的枣树苗,想起父亲说过 "自家的地,种啥都长"。

夜里躺在工棚的大通铺上,王建国用草纸给秀兰写信。铅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混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写分到的坡地该种耐旱的高粱,写枣树苗新长的枝桠,却没提今天搬砖时从跳板上摔下来,膝盖磕得血肉模糊。最后他加了句:"等建军放假回来,教他认认咱的地界。"

半个月后,王建国带着三十七块钱回到陈家洼。晒脱的皮混着尘土,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秀兰接过钱时,摸到他手掌上的新茧,比枣树皮还要粗糙。建军蹲在地上帮他挑脚掌上的血泡,突然看见哥哥裤腿上的补丁 —— 那是用自己穿旧的校服补的,藏青色的布料在灰扑扑的衣裳上格外突兀。

分地那天,全村人聚在晒谷场。生产队长用木尺在黄土上画界,王建国蹲在自家地头,手指插进松软的表土。底下的沙土簌簌滑落,却能看见零星的草根,证明这里曾有生命挣扎着生长。他捡起块指甲盖大的陶片,上面还留着粗粝的绳纹,或许是祖上哪个年代的农人留下的。

"哥,这地能种枣树吗?" 建军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从学校带回来的《果树栽培学》。书页已经翻得卷边,重点段落用红笔圈着。王建国望着远处的山梁,那里有几棵野生的酸枣树正在开花,淡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等咱的枣树苗长成,这坡上能连成一片枣林。"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 "树扎深根,人立恒心",声音不自觉地哽咽。

入秋时分,建军要启程去大学了。秀兰连夜给他缝了件新棉袄,里子用的是自己攒了五年的月白棉布。王建国把卖槐花蜜和药材的钱缝在他贴身口袋里,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城里别舍不得吃,咱陈家洼的汉子不能让人瞧着气短。" 建军使劲点头,不敢开口,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

送别的那天,陈家洼的人都来了。陈满囤牵来自家的毛驴,非要让建军骑着走。王建国看着弟弟坐在驴背上,书包里装着秀兰烙的锅盔,装着小虎采的山丹丹花,装着小梅用草绳编的蝈蝈笼子。毛驴的铃铛声渐渐消失在山道拐弯处,他突然发现弟弟的背影,已经和父亲当年挑公粮时一样挺拔。

回到家,秀兰正在给新分的坡地浇水。陶罐里的水是从五里外的山泉担来的,沿着挖好的水渠,细细浸润着干燥的黄土。王建国蹲下身,看见湿润的土块里,有株嫩芽正顶开结痂的地表 —— 那是他半个月前埋下的枣核,此刻正倔强地舒展着两片新叶,像婴儿攥紧的拳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