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诗篇六(2/2)
周如溯刚放下心来,又想到随长安长年被霸凌外加包养谣言的事。
他不信这些年里叔叔完全没发现随长安被欺负的事,也听不见那些七七八八的谣言,更是丝毫没察觉到随长安状态异常。
周如溯越想越觉得不对,试着给随长安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没有打通。
他想着应该没有一顿饭能吃一个多小时,跟着直觉跑到随长安住的地方。
这栋楼里基本没什么人住,据说这一片死过人,很多学生和本地人都不敢靠近,随长安住五楼,整个楼层就只有他一个人,仿佛他就是那只厉鬼。
周如溯在楼下看到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车,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的脚刚停在门前,就听到“咚”一声闷响,然后是书页“哗啦哗啦”的声音,再就是鞋底摩擦地板的动静,随即“啪”几声脆响。
“打的时候装乖乖仔,老子要干你的时候就犟是吧?我弄死你个□□崽子!供你读二十年书!你就这么报答老子?!我老婆,我女儿……”
“咳咳……咳……”
周如溯在这阵咳嗽中惊醒,反应过来的瞬间,握上把手试图推开,发现门已反锁时,身体不经思考就撞上门板,用蛮劲冲撞这扇老旧的门,“咚”的巨响后,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他心一慌,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书籍散了一地,已起木刺的旧地板上有两个人。
随长安衣着凌乱,衬衣几乎完全被扯开,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是骇人的深红色伤痕,脖颈上还缠着一条黑色皮带,满脸血迹,失神地倒在书上,缓慢聚焦到他的瞳孔中。
周如溯大脑嗡嗡作响,还未看清另一个人的模样,人已经冲上去踹开了那个人。
“你他妈的谁啊?!”
“我是你爹。”
周如溯恢复意识,把臃肿的中年男人摁在地上,浑身的劲都聚集在拳头上,破开阻挡的胖手,往那张怒目圆睁的脸挥下两拳。
“我操你妈的……”
没等男人骂完,周如溯又给了他两拳。
男人被打得懵了一下,嘴里爆发出更难听的脏话,红着眼奋力挣扎,揪着他的衣领纠缠,蠕动身体,试图撑起上半身扭转局势。
周如溯果断摆脱他的手站了起来,趁着他爬起来的时间,一脚踩着他的腰踹远。
他在上次挨打的时候就汲取了很多经验,对群他也许敌不过,对单,尤其是将入半百的中年胖子,他光靠蛮力就能占据上风。
“咳!咳咳……”
男人滚在墙角,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投来阴翳的目光,然后拿着旁边的水杯冲上来,一边叫骂着一边扑过来,拽着他的衣服把水杯往脑袋上砸。
周如溯忍受着难听的谩骂,扣着男人的手把他绊倒,踩在地上。
男人挣扎了一会儿无果,又骂出令人作呕的脏话,发现他没反应,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随长安,瞪着眼大喊:“随长安!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的?!我要是死了你也得下地狱!”
“闭你妈的嘴。”周如溯又踩了他一脚,“下地狱这种好事还能轮得到你?我先报警送你进牢子蹲个几年的,死你妈死。”
“我教育我孩子,关你屁事!你妈的没人教的逼崽子,给老子滚!”
“你这也叫教育?”周如溯被气得眉头紧蹙,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小随被欺凌了多少年,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啊,因为你也是其中之一啊,你这个早该蹲牢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育他?”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小随?呵呵,随长安……你真贱啊,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二十年书,你就这么对我?我陪了你二十五年,还比不上一个后来的臭小子?”
周如溯听得心好像被卷入了吸尘器一样窒息,替随长安感到窒息,心疼得难以呼吸。
随长安就是被这样的人带大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抑爆棚的怒意,擡起脚再用力踩上去,故作轻松道:“大叔,你没病吧,你自己看看你哪儿配得上他,往腰上套个呼啦圈就以为自己是帅哥啦?还是觉得自己的暴力很幽默?”
不等男人反驳,他接着说:“你供养他二十五年,花了多少钱?我加倍还你,你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我也能换算成一切你想要的,除了他。至于你给他的……爱?我现在就能把你勒个半死。”
男人听完,不但没生气,还大笑不止:“想甩掉我过二人世界?天真。我可是他法律规定的家人,别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断绝关系。”
“倒是你,随长安。”男人眼中满是讽刺,“这么短时间就傍上个大款,真够骚的。”
周如溯一脚蹬上他的脸,恶狠狠地警告道:“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在他的脚底肆意大笑:“哟,这就着急了?□□崽子,你要是来得晚一点,看到我跟随长安,是不是就要一刀捅死我啊?”
周如溯气得冷笑,后退一步,擡起脚把这具肥硕的身体踢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句话你跟警察说比较有效果,看你蹲牢子比我亲自捅你一刀有趣多了。”
刚摁出数字,自始至终站在柜边冷漠旁观的随长安突然开口:“别报。”
周如溯愣了一下。
“为什么?”
随长安没有回应,攥着那根皮带径直掠过他,扔在了地上捂着腹部抽气的男人面前。
“回去。”
男人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比中彩票还欢乐的笑声,拿着皮带爬起来,耀武扬威地看了周如溯一眼,然后伸手拍拍随长安的肩膀。
“长安,叔叔就知道你是好孩子。“男人用挑衅的眼神又瞟了他一眼,再对上随长安时嘴里裹着腻味的温柔,“下周记得回家吃年夜饭,机票我都买好了。”
说完,男人笑呵呵地离开了。
周如溯攥紧拳头,一股强烈的委屈感从心底蔓延,不知何时冒出的泪溢出眼眶,隔着迷蒙水雾,难以置信地注视随长安模糊不清的脸。
随长安正对着他站了一会儿,选择沉默,转身关上已坏的门,将就用书抵着,蹲下来收拾满地狼藉。
周如溯忍住眼泪,也跟着蹲下来,半跪着张开手抱住随长安:“小随……”
随长安动作不停,眼眸一动不动直视地板,语气第一次变得柔和,轻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