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2)
“不好意思。这个……我恐怕没办法告诉你们。”老奶奶为难地说,“这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随便去问镇上的人,都不会告诉你们的。”
周如意不禁蹙眉:“为什么?”
老奶奶神情复杂,小声地说:“我们不能说。”
周如溯意识到什么,谎话扯得格外自然:“我们是那户人家儿子许闻松的好朋友,他现在失踪了,我们来这边找他的消息,不是什么记者,您不用担心。”
老奶奶的目光飘移,开始犹豫:“这……”
周如意垂下眼帘,手纠结地抠着茶杯,半演戏半流露真情道:“奶奶……我和许闻松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之前说要一直和我做朋友的,现在却不知道去哪了,我担心他会出事,到处在找他的消息。我很想他。”
周如溯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怜悯。
老奶奶也以同样的慈悲目光注视他,终是于心不忍。
“其实这件事说了没关系,我是怕,唉……”老奶奶说着叹了口气,用黝黑干皱的手指向某处,“你们可以先去那栋院里都是草的房子看看,前面贴了黄条,你们从后面进,不用担心,很多人都进过了,你们再进也没什么。我去找刘老太,她儿子在派出所上班,懂得比我多,等你们回来再说。”
“好的,谢谢您,我们很快回来。”
他们刻意绕过别人家门口,从后面偷偷走到那栋两层小楼栅栏外。
白色铁栅栏上锈迹斑斑,野草像绿色泡沫一样往外冒,房子看起来也灰扑扑的。
周如意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许闻松的家,他那么洁癖一个人,如果回来过,应该会收拾才对,可现在这副光景,明显是荒废了很久。
“这边。”
周如溯从栅栏边上发现一个断口,稍微往里压了压,让他进去。
穿过茂密的杂草,能看到后院里有欧式的桌椅,地面还有很多枯萎的小花苗。
周如意看到了迎春花的花苗,是当中枯萎程度最浅的,看起来是最近有被照顾过。
周如溯把愣神的他拎起来:“感觉会有蛇,先进屋。”
后院通往屋子的地板都是木的,外面台阶被风吹雨淋褪了色,都是木刺,里面的被生锈的大落地窗隔开,浅色窗帘紧闭。
他们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滞涩的窗门拉开。迎面而来一股和铁锈十分相近的气味。
周如溯拉开窗帘,眼睛倏地瞪大。
周如意脑子里“嗡”一阵响,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算不上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一张红白色的沙发,这刺眼的深红从沙发套边角蔓延到地板,像从地下渗出来的,几乎覆盖了整片地板。
四周的白墙都被泼上了死气沉沉的红。有的斑斑点点,有的泼成了一条斜线,有的是一块不规则的图形,还有的是极似手掌的图案。
整个空间都被红与锈味占领,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两人呆站在窗框良久。
“你在外面等。”
周如溯的眉头紧蹙,踮着脚往里迈了一步,避开红色慢慢挪步到另一间房间。
周如意从暗沉的色彩里感受到了绝望与恐惧。
他退了一步,腿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捂住嘴忍下反胃,两只眼睛满是惊恐。
过了一会儿,周如溯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重新拉上窗帘,关好落地窗。
“走了。”
周如溯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带着他离开了这栋房子,回到老奶奶家。
老奶奶看到他们涣散的表情,皱着苍老的脸,后悔不已:“唉……我就不应该告诉你们……作孽啊。”
周如溯轻轻摇头:“不管您,是我们执意要问的。”
被叫来的刘奶奶拍拍老奶奶的手臂,沉着声说:“好了,老陈婆,现在的年轻人可比你想的要坚韧得多,看都看了,就跟他们说吧。”
陈奶奶看着周如意,关切地问:“你实在难受,就到里屋去看会儿电视吧?”
“……”
周如意盯着杯子里似乎染了红的绿茶,闭上了眼,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那我就直说了。”
刘奶奶喝了口茶,将事件娓娓道来。
“这家人好几年前就搬走了,上个月不知怎的又搬回来了,两夫妻从搬回来的那天就一直吵,每次都吵得很凶,警察怎么说都没用,每次都是隔壁的人家给儿子打电话回来劝架。”
“上月底,他们又吵架到后半夜,儿子劝也没用,吵着吵着,女的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就没听到她声了,后面男的开始哭,哭着哭着也没了声。”
“儿子报了警,说他妈被他爸用刀捅死了,他又捅死了他爸。”
周如意心重重一震。
刘奶奶继续说:“警察差一点就信了,但我儿子说要验证什么东西,对比了好几天才知道,是他爸拉着他的手,自己用刀捅死了自己,还好没冤枉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后来问他家儿子,说是他爸妈从去年什么研究失败就一直在吵架,两个人互相打呀骂呀,那晚是他爸在做饭的时候,他妈找他爸吵架,他爸一生气就捅死了他妈,发现他妈没气之后,他爸又后悔,想和他妈一起去,就让他动手,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爸就拉着他的手捅死了自己。”
“调查完了之后,应该是两天还是三天前,他把他爸妈火化了,就撒在后面那条河里,撒完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你们要找他的话,应该已经不在这了。”
“诶,你们可别说出去啊,我儿子说这案子争议太大,不让到处说,特别是不能说给记者听。”
三天前,就是许闻松说他在参加老朋友家葬礼的时候。
他是在独自为父母举行葬礼。
周如意是被拖着走的。他一边落着泪,一边焦急地给许闻松打电话。而周如溯只是沉默着,把他拉到车上,驱车驶离小镇。
周如意眼神呆滞,泪流不止,嘴里不断喃喃:“我要见许闻松……我要去找许闻松……许闻松……我要见许闻松……”
周如溯用行动否决了他的念想。
他把像是已经疯掉了的周如意带上回暮春市的飞机,像对待木偶人那样,强制性地让其喝水吃饭睡觉。
周如意被拎回房间,看到床上许闻松的巧克力熊,心猛地绞紧,情绪彻底崩溃,像抱住许闻松一样紧紧勒住它,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