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僧侣(1/2)
乎浑邪战争结束后某日。
咸阳,盛安福寺。
秦国大捷,来往游客络绎不绝,此地香火气很盛。
作为咸阳城最大的寺庙,这不是普通寺院里那种清苦的檀香,是裹着金粉味的、从巨大的铜鼎里升腾起来的、能把人熏出眼泪的那种浓烈。
殿门虚掩着,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有香客在求签,有导游在讲解,有小贩在兜售开了光的护身符。
这里是大秦最大的寺庙,几百年香火不断,哪怕是战时,甚至是灰色时代以及大反抗时期,来祈福的人也没断过。
但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几重院落之外。
此刻这间禅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香火气沉在阁楼底部,浓得化不开。
三十米高的佛像半身隐在阴影里,只有下垂的眼睑被底下长明灯的光映出一点暖色。
金的。
慈悲的。
什么都看见,什么都不说的那种慈悲。
老僧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紫红袈裟的边缘,金线在烛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捻着沉香念珠,一颗一颗,油润的珠子彼此摩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
很慢。
每一步都踩实了,但又刻意放轻——不是怕惊动人,是怕惊动佛。
门开了。
进来的人在门槛外站定。
老僧没回头,但捻珠的动作顿了一拍,又继续。
那人低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无声的祈祷。
然后跨过门槛,在蒲团前跪下,叩首,起身,再叩首,再起身。
第三次叩首后,他站起来,绕佛而行。
一圈。
两圈。
三圈。
鞋底落在青砖上,轻得像猫。
绕完第三圈,他在老僧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动了。
烛火晃了一下。
“人被抓了。”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荡的阁楼里还是被放大了,绕着佛像的底座转了一圈,才消散掉,“太急了。”
老僧没睁眼。
“谁?”
“宇航天。文斯文。”那人顿了顿,“还有几个中尉。死了。”
念珠停了一瞬。
“还有谁?”
“名单上那些。”中年人的声音始终很平,“其他人跑得快。剩下的喽啰,都被特遣队端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拓跋烈老儿手段了得。让一个小鬼替他下的手。”
老僧沉默着。
烛火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颤巍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影子里挣扎着要出来。
“那个年轻人干的?”
“是。”
老僧睁开眼。
那双眼睛陷在松垮的眼皮里,眼白泛黄,眼珠却黑得发沉。
睁开的瞬间,阁楼里那点昏暗的光好像又被吞进去一些。
他看着对面那尊佛像。
三十米的金身,半身隐在黑暗里。垂着的眼睑,慈悲的弧度。
什么都看见,什么都不说。
“叫什么。”
“米风。”
老僧捻珠的手没停。一颗,两颗,三颗。
“特遣队那个?”
“是。”
“多大?”
“二十二。”
中年人自己说完,也顿了一下。
二十二。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某个边境哨所,最大的烦恼是津贴没处花,最大的盼头是过年能回家。
二十二岁,掀了乎浑邪的桌子,顺手端了他们经营了快十年的局。
“他后面站着谁?”
“王黎。拓跋烈。”中年人把查到的名单报出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镇抚司那边也有人,但查不到。”
“玄武令和镇北大将军啊……咸阳呢?”
“没表态。”
老僧捻珠的动作没停。
“没表态就是表态了。”
他捻过一颗珠子,停在那颗珠子上,没有继续。
“妙行。”
中年人微微一凛。这个名字在阁楼里响起时,佛像的影子好像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身后还有你没说的人。”
中年人皱眉。
“让他拿刀的,也不是拓跋烈。”
烛火爆了一声。一只飞蛾不知从哪钻进来,扑进长明灯的火苗里。
翅膀烧焦的气味飘出来,被浓重的香火气一冲,散了。
“那是谁?”中年人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老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佛像那张永远慈悲的脸,捻了一颗珠子,又捻了一颗。
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想你应该猜出来了。”
中年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国尉府……”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
说出来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怎么会?”
国尉府。
三公之一,大秦最高军事机构,全球最神秘的军事部门,不显山,不露水,捏着大秦的军队和镇抚司,一把刀对外,一把刀对内,在全世界掀起风浪。
米风怎么会搭上那条线?
老僧捻了一颗珠子。
“众生皆有因果与罪业。”
他的声音很轻,像念经,又像叹气。
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光秃的头顶,看着那串捻了不知多少年的念珠,看着那尊被阴影和烛火共同供奉着的金身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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