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011 漠北战后地质勘查记录·范边江工作日记(2/2)
土壤松垮如沙,颗粒细腻均匀得不自然,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彻底“研磨”过一遍。
同行的老勘探员喃喃:
“这得是多大的劲道……把地下的石头都‘化’了?” 思及档案中所述那场惊天动地的“特殊爆破”,寒意悄然爬升。
翻越谷地边缘,那个“东西”豁然闯入视野。
语言在此匮乏。那是一个巨大、规整到令人心悸的深坑。
边缘呈标准的圆形,岩土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天神之刃垂直切削而成。
直径目测超过三百步,而深度……据先期抵达的同僚手持激光测距仪颤声报数:垂直深度逾七百丈(约2300米)!
坑壁笔直下插,幽暗不知其底,唯有森然寒气与一种低频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嗡鸣自深渊中弥漫上来。
阳光照射,竟无法深入其十分之一,那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吸收光线。
此即所谓“人造天坑”。
据幸存者零散回忆,爆炸瞬间,光华灼目,继而大地塌陷,巨响被抽成真空般的死寂。
距离最近的士卒被狂暴的冲击波如落叶般扫飞,侥幸生还;而是否有人、有多少人,在那无法抗拒的坍缩中被径直吸入这无底幽冥,已成永谜。
现场指挥官沉默许久,命人于坑缘安全处设下香案,清酒三杯,檀香一炷,所有勘探人员整衣肃立,无声遥祭。
香烟笔直上升,旋即被坑中涌出的异样气流吹得涣散。
下午三时,更多后勤与技术支持队伍抵达,坑缘逐渐搭建起临时营帐与探测平台。
吾等待命进行初步地形测绘与辐射残留检测。
回望龙城方向,城墙轮廓依稀可见。
令人震惊的是,据通信兵与前线换防士卒交谈得知,经历如此浩劫,龙城内竟仍有数量不详的平民幸存,且在无人组织救灾、缺乏基本物资供给的情况下,于此废墟死城之中挣扎存活半月有余。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战争于此,显露其最狰狞的爪牙,啃噬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人间。
另闻西路消息,狼居胥城已和平易帜。
一名叫呼和的年轻乎浑邪高级军官,审时度势,率守军残部及大量民众出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来朝廷亦会妥善安置。
至此,盘踞北境百余载,屡为边患的乎浑邪汗国,其核心脊梁已宣告断折。
暮色渐起,寒风愈烈。
立于这天坑之缘,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战争遗疡与未解谜团,远处是仍在痛苦喘息的城市残骸。
单于庭虽克,北境初定,然此战所揭示的远古科技之可怖、战争创伤之深重、以及战后重建与秩序重塑之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
地下似乎传来什么异响……
范边江 记于龙城南勘测临时营地
(大秦新历七十四年三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