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干活不够工钱的(2/2)
柴米的视线直接被地头歪倒的自行车和散落一地的谷穗、镰刀死死抓住。
“爹!”她丢下车就朝坡上跑。
柴有庆侧躺在半坡的谷子茬上,脸色灰白,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后腰,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他身下的泥土被蹭开一片,显然是从坡上滚下来的。
“爹!你怎么样?摔哪儿了?”柴米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想扶他又不敢乱动。
“腰……腰……”柴有庆从牙缝里挤出字,疼得浑身都在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痛哼。
柴米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没见外伤流血,但父亲这反应,十有八九是闪了腰,甚至可能伤到骨头了。她试了试想把他背起来,可柴有庆疼得根本使不上力,稍微一动就惨叫出声。
“爹你忍着点!”柴米急得满头大汗,看了看周围,荒坡野地,连个帮忙的人都看不见。她咬咬牙,把倒骑驴推到坡下尽量靠近的地方,然后连拖带抱,几乎是半扛半拽,一点一点把沉重的父亲挪到车斗里。每动一下,柴有庆都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
“挺住爹,咱这就回家,找大夫!”柴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柴米骑着倒骑驴,载着父亲,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
当柴米满头大汗、浑身泥土地把几乎瘫软的柴有庆半背半拖进家门时,苏婉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老天爷啊!这是咋了?!”苏婉尖叫着扑过来,脸都吓白了。
柴欣被这动静吓得哇哇大哭。
柴有庆躺在炕上,疼得蜷缩起来,连哼都哼不出声了,只剩下粗重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喘息。
“去坡地割谷子,从坡上摔下来了!腰!”柴米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声音嘶哑,“妈,你看着爹,我去找个大夫!”她顾不上歇口气,转身又冲出了门。
村卫生所的陈大夫被柴米火急火燎地拽了来。一番检查后,陈大夫眉头紧锁:“老柴大哥,你这是伤着腰筋了,扭得不轻啊!骨头没事是万幸,可这腰伤最怕动弹,得好好躺着养!少说也得趴个十天半个月的,一点重活都不能沾!再逞强,落下病根,以后阴天下雨有你受的!”
柴有庆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微微耸动。是疼的,也是臊的,更是绝望的。秋收就在眼前,他这一趴窝,家里的天,真塌了一半。
苏婉送走陈大夫,回来看着趴在炕上像截木头似的老伴,又看看一脸疲惫、眉头紧锁的大女儿,再想想地里等着收割的苞米,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这可咋办啊……这日子可咋过啊……秋收……秋收可咋整啊……”她怀里的小柴欣似乎也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小声抽噎起来。
柴秀刚起来,看着趴在炕上脸色灰败的爸爸,又看看抹眼泪的母亲和沉默不语的姐姐,小脸也绷紧了:“姐……咱爹咋了?”
柴米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疲惫和烦躁,尽量平静地说:“摔着腰了,得趴着养伤。”她看着父亲蜷缩的背影,那句“让你别去非要去”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个,除了让老头更难受,屁用没有。
柴有庆听到柴秀的声音,身体似乎更僵硬了,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一声不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的情绪。
柴秀走到炕边,看着爸爸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姐姐沉凝的脸色,小声问:“那……那地里的苞米……还有咱家那坡地的谷子……”
“谷子我下午去收尾。”柴米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苞米的事,不用你操心。雇人的事定了,二婶过两天就带人来。你,”她看向柴秀,“好好念你的书,放学回来帮着妈照看点欣儿,别添乱。”
柴秀“哦”了一声,看着趴在那里像座沉重大山的爸爸,又看看姐姐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第一次没顶嘴,乖乖地点了点头。
柴有庆趴在炕头,苏婉坐在旁边,用小勺子一点点给他喂着稀粥。他吃得艰难,每一口吞咽都牵扯着腰部的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柴米坐在炕桌另一边,叹了口气。
心里烦躁的不行。
本来就缺人干活不顺,现在连送柴秀去念书的人都没了。
真是让人烦躁的不行。
柴有庆勉强咽下一口粥,眼睛抬起,越过苏婉,落在柴米的侧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
羞愧?懊悔?还是认命?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只化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沉重的叹息。他重新把脸埋回枕头,身体因为疼痛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微微蜷缩起来。
柴米低着头顿了顿,没有抬头:“爹,钱的事你别琢磨了。人能养好就行。地里的活,有人干。摊子,我也撑着。天塌不了。”
“但是,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了。你疼就疼,大夫也给你请了。药也给你开了。剩下的你自己养着吧。这是最后一次我管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个,柴米出去了。
“秀儿,送你上学去。摊今天不出了。”
随后又告诉苏婉:“妈,那大米白面和肉,是我赚钱买的。别给他吃,咱们家原来啥情况你也知道。也快饿的吃不上饭了。这种人,真的是怎么说都不行了。从现在开始,让他自己做饭,自己吃。动弹不了,就饿死他。”
“柴米……”苏婉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出摊去吧。”
“出不了了。我呢,去买个棺材,等着他饿死了,把他拉山后埋上。”
柴米把柴秀送到了学校之后,冷着脸回家。随后还真找来个木匠,在家里打打木头,还真做棺材呢。
柴有庆有点怕了。
想喝水,腰疼不敢动弹。
苏婉也被柴米给支出去了。
过了一天,棺材还真做好了。
柴米拽着柴有庆,把他扔了进去。
吓得苏婉和柴秀都不敢说话。
整整过了一夜……
到了第三天下午,柴有庆在棺材里求饶:“我错了。”
“没有用,明天都出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