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他俩有一腿(2/2)
“徒儿,休得质疑为师。这落落姑娘体质非凡,形似鬼魅,寻常的药对她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为师这是在救她,并非害她。”
什么?我震惊:“什么叫做‘形似鬼魅’?”
不等伊遗淳开口,夏天就过来拉起我,夺门而出:“落落,我们走。他不是我的师父,也不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
一路上被夏天牵着往将军府走,恍恍惚惚,一直在想这四个字,“形似鬼魅”。
从白狐丘逃出来,其实是因为听到了姨妈跟图长老的对话。他们说我活不久了,说我的心要枯朽了,我要死了,没有办法了。姨妈重重地叹气,我有些麻木地走开。
后来姨妈就要我嫁人,不对,是嫁狐貍。她说,谁能好好照顾我,她就把王位传给谁。
但是,如果生命只剩下了很短的时间,我想要出来到人世间走走,看看我真正的同类们都是怎么活。我不是妖,我是一个人,夏天也是。我想要知道自己短短的生命,究竟为什么而活,我不想要这样死去。
然而,这一切的基础,是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可是此刻,“形似鬼魅”四个字,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茫然。
回想起来,疑点很多。我自言自语:“现在想想,当时为什么只有我看得到和听得到廿九?还有,鬼差也说我身上有不一样的气息。好奇怪。”
夏天拉着我的手紧了紧:“落落,你在说什么?你只是有心疾,只是需要吃血来治病,只是这样而已,不要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清瘦而熟悉的脸庞,千万种难过的心情都涌上心头。夏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听到姨妈和图长老的对话,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傻乎乎的落清心就要死了。
我低头,看着石板缝里浅浅的积水,里面夏天的影子晃啊晃的,好像要离我而去。我拼命握紧他的双臂,咬着嘴唇忍住委屈的眼泪:“夏天,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温暖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在我头顶上轻轻地问:“我不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我摇摇头,不能说,他会难过的。我再摇摇头:“没什么。我是说,你不知道,我发病的时候,心口有多痛。所以,你把那瓶药给我吧,遗淳先生不会害人的,我吃了药,也许病就好了呢。”
他什么也没说,犹豫一阵子,便从怀里摸出那瓶药:“那,你要小心用量,还有,一定要在我的面前吃药。听话,好吗?”
我接过来,点点头:“嗯。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该进不了门了。”
他继续拉着我走,我继续神游。直到听到街边人的对话。
“喂,你听说了吗?极寒圣地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知道啊,不就是天下武林豪杰结成联盟,一起上山去讨伐风止息了么?听说那风止息私藏了一个从昆仑山偷来的原本用来保护天下平安的圣物,触怒天威了呢。所幸这世上还是正义之人多,这么多英雄一起去,一定能把圣物替我们夺回来。”
又有人凑过去:“是呀,之前传的那么玄乎,咱们还真当那风止息是神仙下凡呢,又厉害又年轻。没想到,原来他的仙力全是因为汲取圣物的力量才增长的,真是贪婪的祸害,大魔头!亏我当初还想把儿子送去极寒圣地修道呢,还好名额有限,我们小宝才幸免于难。”
第一个人神秘兮兮道:“一看你们就没得到最新消息。我侄子可是崂山弟子呢,告诉你们啊,那圣物啊,已经被发现了,就藏在山后面的一个冰窟窿里。现在啊,风止息被全部豪杰围堵,落荒而逃,把自己跟圣物都封锁在了那个冰窟窿里。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正义之师一定会战胜邪恶,很快就会捉住风止息,夺回圣物的!”
“对对对,没错。”
“一定能打败他,夺回圣物,保佑我们平安!”
……
我站住。夏天回头:“怎么了?”
我说:“止息大人出事了。我们赶快去极寒圣地吧。”
他目光冷了下来:“到现在,你关心的就只有他吗?”
我:“……不是,我也关心你的啊。你看,刚才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其实你跟遗淳先生回去也不错,毕竟他是养了你几年的师父,对你一定不会差的,再说他又是神医,能帮你调理身体,你看你这些年被我害得,都虚弱得不成人形了……”
“别说了好吗?”
“你总是什么都听我的,我要去哪里,我要做什么,你都听我的。可是,我想我不能这么自私霸道了,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我知道你从小就希望找到亲人,之前当掉的那个传家宝,你也很在意……”
他话语间有几分气愤:“落落,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不去看他,低头玩着手上的戒指,沉默一会儿,摇摇头说:“我没有,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这次,只替你自己考虑。”
他望了我很久,声音终于不再生硬:“笨蛋,这还需要考虑吗?假如是你,你会走吗?”
我抿着唇,摇摇头。
“是啊,我没有离开的理由。正如你说的,十几年来,你才是我的亲人,唯一的亲人。我为什么要离开相依为命的亲人,去陌生人那里呢?”
我擡头看他愈显俊朗温柔的脸庞,眼眸明澈如星,太令人不舍,我低声道:“夏天……”
“不要再赶我走,好吗?我会害怕的,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唯一的落落。”
我眉头一皱,几乎流出泪来:“死夏天,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我都要替你难过了。”
见我的糗样,他终于笑了,用手指揉开我皱巴巴的眉头,推着我的肩膀转身向着将军府方向:“不许在这里哭,人家会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回去再哭。”
我瘪嘴抽抽鼻子:“哦。”
“还有,”他摸摸我的脑袋,“不要担心,他那么厉害,你都说了,连神仙都顾及他三分,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好好的,等着他再次突然出现吧。”
我摩挲着手上闪着微光的戒指:“……也是。”
回到将军府,沈苍河似无心地在前庭独酌。见我们进门,不冷不热道:“两位大琴师采风回来了?晚宴都结束半个时辰了,今天的演奏费……”
我冲他点点头算是行礼,丢了一句:“不用付了。对不住太子殿下,是我忘记时间了。”径直走进卧房。
心里很乱。突然间发生好多事情,又得知好多消息,还有一些烦人的疑惑。乱七八糟乱七八糟,屋顶变得遥远起来,夜变得无比漫长。久远到记忆深处的东西,像是被打翻的橱柜,全都堵在心口。
风止息会不会有事?夏天该不该跟伊遗淳走?那瓶药是不是可以治我的病?我的病又究竟是什么病?“体质非凡,形似鬼魅”究竟是什么意思?图龙知道些什么,又瞒着我些什么?最后,我何时会死?到那时,谁会在我身边?
于是此时我恰到好处地犯了病,坚持着冲了一剂药服下,一刻刚过,精神便好起来,血液也有充盈的感觉,尤其胸口,有些灼热的感觉。真的有效。经此鼓励,我几乎期盼起了能长久地活下去。
然而副作用随之而来,心悸失眠,冷汗不断,直至心神疲惫,体力虚脱。原来,每服此药,就会耗损我身体里的元气。不是长久之计。
除了绝望,我看不到夜色中别的颜色。
披衣起行,沿着墙,走在密密的树影里。这夜风无情,并不知道我的心情。风止息不知道,沈苍河不知道,夏天也不知道。
走出将军府后门后,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段残断的小桥,孤零零地站在水面上,伸向到不了终点的方向。
水中月色清寒,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起涟漪。有一下没一下的涟漪?
我向前几步,终于看清,断桥下的阴影里,一双人影交缠,像是在亲吻。两人轻薄的衣衫被风扬起,纠缠在一起,像是舞动的蝶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别人的私事我不该参与。于是轻手轻脚掉头走开。
走了两步,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刚才看到的两人,身形轮廓都很高挑,难道是……真被我撞到断袖了?
出于好奇,我探头探脑地又走回去,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一个轻浮含笑的声音带着喘息声说:“想我了吗?”声音不大清晰。
另一个人没做声。
那人又说:“呵呵……上次给你送来的钱,还够用吗?”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让我一听就听出了他是谁。顿时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脑袋被人敲了一棒子。怎么会是他,他在跟谁说话?老妖精,图龙!怎么会,是他?
然而最让我震惊的,是接下来的那个声音:“恐怕不够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听不懂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只感觉心里是巨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