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极寒圣地(2/2)
阿乌左右为难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决定:“好吧!我们就躲在那边的山石后面,你们远远地看一看就好了。不许惹事。”
我跟古错拼命点头。
山石在方形广场的东南角,刚好将这巨大的冰雪广场和对面威严的三重大殿一览无余。广场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千余名青衣弟子,通通佩剑束发,与阿乌无二。环绕广场边是几株比寻常地方的高大许多的桃树,桃花漫枝,绯红点点,随风轻舞,阵阵清香。殿前台阶下,云雾漫漫,其中跪着一名青衣弟子,还有一名彩衣女子,女子的肩膀抖动,显然是在饮泣。台阶之上,两名威严的男子负手而立,一个面容冷峻严肃,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成熟稳重,却依旧英气不减,依稀少年,另一个剑眉星目,霸气更盛,二十八九的容貌,此时正怒不可遏地望着台阶下跪着的人。此二人也是一身青衣,制式却与寻常弟子不大相同,暗纹锦袍,玉带束腰,下摆显得更加随性,佩剑也是与众不同,上等皮鞘,剑柄镶宝石金银。
至于那三重大殿,我发誓是我此生见过最华美的一座殿宇。坐落于高高的九十九级冰阶之上,远近三重,以及两侧的阙楼,高高低低的飞阁,从屋檐,到瓦片,到斗拱,到立柱,到殿门,到地砖,竟然……竟然通体是由晶莹润泽的琉璃筑成的。那琉璃隐约透明,用作地砖的琉璃中弥散着墨色,仿佛晕染,而殿身的琉璃中如缥缈烟霞般浸染了浅浅的冰蓝色,仿佛是薄薄的烟雾,却风吹不散。好似透明,一层层相叠,里面的景象却又什么都不可见。日光之下,整座大殿,闪着晶莹的光芒,透亮而明净,似冰雪而不化,叫人打心底震撼,不能移开目光。除了神仙,还有什么人,能住在这样不似凡尘的清静地方呢?
水晶牌匾上,是玄色勾金篆书大字——流光殿。
我擦一擦嘴角不经意流下来的口水,转头看时,原来夏天和古错也已经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吞下两个青果。
我转向另一边问阿乌:“哪一个是你们的仙尊呢?”
阿乌摇头:“都不是。左边那个严肃一点年长一点的,是大师兄少钟,右边凶一点的,是二师兄诸吾。”
我心想还好,这两个人相貌是不凡,但也不至于传言中那样不凡。原来都不是。
这时诸吾怒斥道:“你知不知罪。”
台阶下的男子把身子俯得更低,连连解释说:“师叔饶命,弟子,弟子是受那妖女迷惑了,中了她的奸计。真的,弟子万万不敢不尊师命,有辱门规啊……”
阿乌没好气地小声“哼”道:“活该!仗着自己父亲权势大,偏要拜到六师兄门下,拜进来又不好好学道,成天找麻烦。活该,这次该被撵走了。”
我们三人也不好评说什么,于是无视阿乌,自顾自讨论那“仙尊”止息大人究竟是如何的模样。
我不禁好奇问道:“阿乌兄,你们这里称掌门都是称‘仙尊’吗?好霸气呀。”
阿乌摇头说:“并不是的,事实上,从无先例。”
我们三人:“哦?”
阿乌道:“是这样,仙尊大人若按辈分,在本门中算是晚的,大家都该唤他作小师弟,当然除去我们这些后辈。但是这样称呼未免不尊,而大人已成仙,是本门仙资最深之人,大家自然要称一声‘仙尊’,再合适不过。而且我们仙尊大人是当今天下仙资第一,仙术第一,剑术第一,所以这也是各方道友一致选出的称号。”
但我还是不明白这成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不是说他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吗,那就是说还没长生不死,既如此,大家又怎么看出来他是仙而不是人的呢?我看啊,还是画上的那些耄耋老头子,风烛残年的资深修仙者更像是得道成仙之人,而这止息大人,八成是个噱头。
正想得出神,两列青衣弟子匆匆趋步至流光殿门下,恭恭敬敬垂手立于两侧。一名小童轻叩琉璃门,而后回到原位站好。
阳光格外好,冰雪静静地耀眼,琉璃殿流光溢彩,缥缈虚无。两扇琉璃门,缓缓地启开,一点一点,绽开无数光华。
一袭雪白的轻盈薄衣,锦纹暗绣,玉带垂绦,晃着我们的眼睛,便从那深深的门中走出,从容地行至冰阶之上正中的地方,堪堪停住,长身而立。
那男子,白玉为冠,随意束发,周身上下,只一袭白衣,一双云靴,不佩剑,不矫饰,如此随意,却不失威严,依稀可觉气质孤傲冷漠。那面庞,白如玉,净如水,似女子般无暇,却又有男子那分明的轮廓,眉直鼻挺,俊朗清逸,也许是太嫌白净,眉间竟似有若无隐隐生着一小块红色的印记,仿佛火云燃燃,似动还静,非但没有影响美丽,反倒在他冰冷的气质上平添几分魅人的姿态,叫人惊叹那面容是何等的完美精致。
他的右边耳垂上,有什么东西一晃一晃地反着光,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变作不同的颜色。定睛看时,原来是一枚水玉的耳钉,流光莹莹。
他没有任何表情,如墨的双瞳,如深深的静水般,毫无波澜,叫人感觉很是疏离,仿佛目空一切,我不禁想,这世上,恐怕没什么事情能使他眸中光色为之动一动吧,哪怕刹那的闪烁。然而如是无情的一双眼,不经意扫过之处,竟有一种叫人胆战心惊的魅惑,仿佛他能整个将人看穿,叫人不敢直视。而那眸光流转,自成风流。而这风流,他却并不在意。
那男子,便是风止息。我知道,只有他。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他,过于冰冷,冰冷得仿佛倔强,冰冷得仿佛还有些偏执。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想带他去烤烤火……
我想他看到我,总觉得那目光中,有我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