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 缠身(2/2)
瓷白的指骨从乌黑的发丛探出,两对唇瓣之间也拉出一线晶莹细丝,侵凌终于稍歇。
云衣喘着气在黑灯瞎火里瞪他:“快给我松开。”
修炼进程缓慢,除了她的撩拨干扰,他这黏人病也是主要原因。
江雪鸿置若罔闻,用指腹碾过她透亮的菱唇,隔着冻霭冷雾轻笑:“衣衣,我很欢喜。”
他的五官生得锋利,好像画上云山烟水的黑白墨笔,只一对明眸在暗夜里闪动着蓝星般的光晕。对上那雪消冰融的笑,云衣一时忘了挣脱:“欢喜什么?”
“你保护我。”
这是指她挡住了陌生人触碰勾玉的事。
锦缎浸了湿意,云衣索性直接脱下了外衫,抱臂嗤道:“谁让你毁了肉|身又挑三拣四,不肯纡尊降贵将就个普通躯壳,非要连累我专门跑一趟找昆仑玉。”
虽然,挑三拣四的也不单是他。
美人长发披散,香肩半露衬着娇靥晕红,江雪鸿只见她红唇开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到,继续低头追着吻了过去。衣裙起不到任何遮罩作用,凉嗖嗖的雾气钻入襟沿袖口,肆意流连在柔软玲珑之间。冷意点在痛xue,浮浮沉沉的酥麻感一股脑全灌进了心口,云衣身子随之绵软,仿佛被蚂蚁爬过。
孤村野店,孟浪至此,她不合时宜想同是鬼修的嫣梨在寻常阁揽客的手段。
不行,得赶紧给他把身子整出来,省得整天瞎钻研阴间玩意儿。
她赶在擦枪走火前抵住江雪鸿:“别发癫了,先办正事!”
正事也是有关他的,江雪鸿这才意犹未尽收束,取过白日临时买下的傀儡。
先前他连一把梳子都拿不稳,如今至少能正常触碰灵器以外的东西了,看来借助仙泽修炼的确有些效果。
云衣看着他点灯,问:“我身上没有什么窃听术吧?”
春夜转寒,江雪鸿扫了一眼落地沾尘的淡色花衫,从乾坤袋取来崭新的外衣给她披上:“无。”
虽然能够借助无色铃共感,但云衣还是将偶遇陆轻鸿的细节说给了他,推测道:“此人修为平平却能一眼看破我的法诀,或许与嶰谷有些渊源,不如我明日旁敲侧击套套情报。”
听到她要接近外男,江雪鸿立刻冷道:“不必对他虚与委蛇。”
醋坛里泡过的表情与预想分毫不差,云衣逼着他以魂身入傀儡,不觉掩唇:“那你借着傀儡去套话吧。”
息壤不同于普通陶土或木制傀儡,不仅容颜能够通过灵力加以改易,操纵起来也要便捷很多。虽然感官依旧不够敏锐,但至少能说能走,外表看上去也与常人无异,不容易引起怀疑。
眼前的傀儡少年比云衣还矮上半截,因为灵力影响,眉目之间还有三分点像她自己。为避免旁人再将他们误会成母子或其他惊世骇俗的关系,云衣一通猛灌灵力催熟,眼见“李云鹤”一点点长成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简直像看着他长大似的。
道服穿在少年身上有些宽大,但并未影响他把自己收拾齐整。江雪鸿不知云衣为何笑个不停,操纵傀儡之躯在桌边画了几道承平符,感受到身边凝固不动的灼灼视线,侧目:“为何一直盯着我?”
赶路了一日,云衣却全无休息的心思:“我在想,你与陆轻鸿,究竟谁更好看?”
江雪鸿闻言唇角向下微抿,显然不太高兴被用来与人比较。
云衣饶有兴致观察他细不可察的微表情,身子慢慢偎过去:“还是我家小鸿儿更胜一筹。”
江雪鸿将黄符折成纸鹤形,纠正:“夫君。”
云衣接过纸鹤,又唤了好几声他的乳名,鼻尖在傀儡身上嗅了嗅,随即嫌弃:“不行,这身子的土味还是太重了。”
江雪鸿拈了个清洁咒,揽过她:“衣衣,今日你那头的白铃响了三声。”
魂魄重凝,但情丝依旧无法复原,他们近日便通过无色铃彼此共感心声。
云衣半躺着仰头:“哪三声?”
“方才你看我时。”
“这个啊,”云衣用指尖慢慢悠悠扫着傀儡躯壳的不甚分明的喉结锁骨,狡黠道,“因为你秀色愉人。”
江雪鸿拦下她还欲往下的手,敏锐追问:“白日陆轻鸿看你时,也是如此?”
云衣轻描淡写揭过:“那是我对他心怀警惕。”
江雪鸿也不知信了没有:“有些路人看你时,无色铃也有反应。”
这次,云衣没有直接解释,反问他:“夫君第一次见我时,觉得我漂亮吗?”
“嗯。”
“觉得漂亮之外,可还有旁的感觉?”
江雪鸿茫然:“旁的感觉?”
看到美好之物,除了心生爱慕,还会有什么念头?
云衣与他十指相扣,司空见惯道:“那些人除了看我的脸,还要看我的前胸后背,看我身上露出的每一寸皮肤。夫君觉得,这是什么感觉?”
江雪鸿不知如何形容,只默然把她抱得更紧。
在昔日回溯的记忆中,他也曾见过无数人对她的觊觎之心,纯粹的恶念有如跗骨之蛆,令人厌恶却无法甩开。难怪她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落稽山第九峰上下扫荡一轮,誓要彻底杜绝财色交易与人肉买卖。
傀儡有些硌人,云衣也没嫌弃,轻松道:“也就贼心没贼胆,什么时候你教我几招散威压的手段,看还有谁敢招惹我。”
“好。”
果然,他还是想尽快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因懂她而懂人心善恶,因爱她而想要陪她改变这个世界。
长夜漫漫,耳边只剩笔尖游移过符纸的沙沙声。云衣本不想打扰他修心,看着那眼花缭乱的符文,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下一瞬,身子腾空,她立刻被人抱去了床上。脊背沾上软垫,云衣迷糊问:“你不睡?”
江雪鸿熄了灯,替她盖好被子:“我守着你。”
细想来,他似乎从未先她入眠。
云衣蹙眉:“守什么守,我不走,也不会寻死,你放一百个心。”
额心褶皱被细致的吻平复下去,耳边只有惯常的一句:“睡吧,衣衣。”
心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云衣又是无奈又是懊恼,渐渐呼吸均匀。
殊不知,她睡着后,江雪鸿却再没回到桌边,而是直接从息壤傀儡脱身出来,无声潜入罗帷,一点一点把她拥入怀中。
息壤又如何,要那笨拙幼稚的躯壳有什么用,还是魂身容易操纵。鬼修本就是旁门左道,如今他甚至连魔功都可以随意乱用。
清寒夜风吹入窗棂,淡色月光随着刻漏滴答悄然移动,渐次凝结成霜。写了满桌的符纸随着折成的鹤在室内交错乱舞,床帐底下溢出的白烟冷雾反倒越来越浓烈,恍若幽冥之界。
跨越生死,江寂尘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的道心究竟在何处。
所以,不会再迷路。
*
云衣一梦香沉,直到第二日睁眼才发现满身掐咬痕迹,擦过玉肌膏,又抹了厚厚的胭脂水粉去盖,依旧有几处没能完全遮挡住。她看着桌边傀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几乎气得七窍生烟。
等有了适合的躯壳,得把他锁里面才行!
开门碰着陆轻鸿,对方上来就是一句亮嗓:“欸,你被虫咬了?”
“……”不仅名字不顺眼,说话也很不讨喜。
江雪鸿借着傀儡躯壳在云衣之后迈出房门,自知昨晚不知收敛了些,跟着她一路无言。
二人似亲似疏,陆轻鸿看得一愣一愣:哪儿来的野男人?
他忍不住跟着一路盘问:“你叫李云衣,他叫李云鹤,你俩是姐弟?”
甩不掉人,见江雪鸿不动声色在袖底拈动杀诀,云衣立刻扯住他,对陆轻鸿半真半假道:“我的夫君,当然从我姓。”
虽然这个“李”只是临时借了慎微、慎初的俗姓。
陆轻鸿想不到美娇娥不仅已经名花有主,竟还找了个半大的弟弟,咋舌道:“哪有男子随女子改姓的规矩,你们落稽山的人真是不像话。”
听他似乎连自己的来头都猜出来了,云衣更加警觉,嗤声:“以男子为尊就像话吗?”
陆轻鸿反而抱臂道:“云衣姑娘,你虽然说话呛得过分,但不走寻常路这点我还是很喜欢的。”
无色铃在胸口乱颤,感觉到江雪鸿徘徊在爆发临界点的心声,云衣更加用力握紧他,回眸冷嗖嗖一笑:“不巧,喜欢我的人,都死了。”
陆轻鸿:?
美人如刀,惹不起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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