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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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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妖王宫。

不知是不是太过劳碌的缘故,云衣近日时常觉得精神恍惚。

前世今生的记忆逻辑顺畅,全是她一人独自闯过,手心却莫名多了一道元神契。

云衣扯住邵忻问:“这元神契是怎么来的?我的记忆真的没问题吗?”

邵忻按照司镜给的台词连连敷衍:“自然没问题,那契约是您夺取寄雪剑灵时结下的,做不得数。”

“我没事抢那无主之剑的剑灵干什么?”

“为了操纵道宗秘宝。”

不然上清道宗四大秘宝和前宗主夫人亲手铸的仙剑为什么都在她手上?当然是抢来的。

“剑灵呢?”

“毁了。”

云衣还是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服了几帖安神药,继续筹备起登基大典。

宫外,戚浮欢拦下司镜,气势汹汹用红缨枪抵在墙上堵住他,质问:“为什么要让我们一起骗轻衣?”

云衣说去寻夫,在玄冥夜天转了一圈,出来就突然把江雪鸿忘得一干二净。见她泪痕斑斑的模样,司镜即刻吩咐,命令所有人都不要再提起江雪鸿。甚至将原本计划与婚礼一起办的登基大典提前到现在,故意让云衣忙起来。

司镜任由她壁咚,冷漠道:“铄骨针无解,就算说真话,她也不可能再想起来了。”

枪尖深入一寸,溅出无数木屑。戚浮欢气急:“她最讨厌被人欺瞒!”

两百年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把入魔的怀疑告诉陆轻衣,才让她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司镜依旧坚持瞒下去:“卦辞不可能有错,江雪鸿必死无疑,她忘了也好。”

云衣如今对江雪鸿的感情有目共睹,痛失所爱与遗忘所爱,当然是后者不会让人痛苦。

“可你们总要先问过她愿不愿意!”戚浮欢拔枪欲走,“不行,我必须去告诉她。”

爱情不该成为证道的牺牲品。

司镜忙扯住她,却被带着拖出老远:“江雪鸿为四大秘宝攒了三百年功德,现今只剩巫衣一人怨念难除,以妖骨领天罚是彻底灭杀邪灵的唯一机会。破封印后诛魔凶险万分,如若轻衣心志不坚导致元虚道骨被邪灵利用,你要整片天下来为巫族陪葬吗?”

戚浮欢再次使力:“谁说她心志不坚!”

“我没有权力替天下苍生下赌。”司镜趔趄跌在地上,声线依然平稳,“天罚已经开始,如今的昆吾剑冢也只有云衣能进去。你不如去赌,她哪怕忘记,也还能记起江雪鸿。”

极北之地的阴云逐渐遮盖下来,司镜擡眸:“至多半月,她若迟了,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见此异象,戚浮欢脚步终于停顿,眼眸不觉也含了泪意:“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时间沙漏悄然流逝。

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已经入夜,不知是不是被连日的暗沉天色影响,云衣的心情也低落得很。明日就是登基大典,却丝毫没有夺回王座的喜悦。

她沐浴更衣,独自裹着被子辗转反侧,总觉得这床铺似乎太过宽敞了些,这静夜也似乎太过漫长了些。

掌心元神契隐约闪烁微弱t光华,她似乎应该想着谁,但已经孑然两世,她还能想着谁呢?

这夜的梦同样暗沉不已。

剑石林立,忽见雪风驱散阴云,月光照在清澈水面上,又逐渐冻结成冰,清澈如肝胆。

天寒地冻中逐渐传来悠远的足音,一步一步有条不紊,随着那陌生又熟悉人影靠近,被骤然蹿起的赤火隔离开来。

青年却好像熟视无睹般继续往前,白衣随着风卷残云掀动翻飞,像烈火炼狱中不染的青莲。只见他垂剑于胸前,对某种未知的力量行礼道:“落稽山巫族因痴有爱,苦报无端,四百年来不得解脱。江寂尘身负玉京江氏传承,愿于今日收结一切怨苦恨嗔,此番天罚,我皆代受。”

轻沉嗓音将末八字郑重重复了三遍,冰上火海才逐渐现出一个女子的影子。云衣惊奇地发现,那人竟生得与自己一模一样,双眼赤红又危险,脸上魔纹遍布。

“凭什么觉得你一人就能够抵消一切恩怨?”走火入魔的女子恶毒诅咒着,“我族冤魂不得安息四百年!我要上清道宗,不,五城十洲所有仙妖凡人、草木禽兽都为巫族陪葬!生生世世,环环相报!”

扭曲的表情使得那张鬼脸更加可怖,火海中的青年只凉声道:“巫衣,巫族全族除你共七百八十四人,本尊已借助功德圆满的无相灯逐一为其凝魂,只要放下执念,便能重新轮回转世。你入血玉为妖的恨魂,本尊已剖道骨还仙身与其人,她不日便会替巫族平反。至于与江寒秋融合的另一半爱魂……”

“我的骨肉凭什么要姓江!”巫衣粗暴打断,“我偏不放下执念,血债只能血偿!谁稀罕你的道骨,恶魂迟早会替我复仇,你们所有人都要去死!”

待她歇斯底里一阵,青年才继续道:“数百年滥杀引动的天罚,本尊此番亦会一并担下,不会牵连巫族后人。”

他义无反顾,巫衣莫名笑了:“说得冠冕堂皇,你来不就是因为邪灵能够控制你的心上人,想除之而后快,免得打扰你们双宿双飞?”

话音刚落,青年手中剑铮然横来,明明只是一把新铸的凡间铁剑,却好像掌控着生杀予夺的至高决断:“巫族固有冤屈,但怨魂以江冀仙身炼化邪灵,引动凡间水患旱灾,挑起仙妖百年纷战,诱惑心有执念者堕入魔道,生死虽隔,罪责是非仍当清算。”

天地混元之气在剑尖凝聚:“冤已平,罪当诛。”

“一个无职无权的废仙,你以什么立场来同我辨别是非?”

“苍生之义。”

巫衣更加疯狂大笑起来:“江寂尘,你因情堕魔,怎么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鬼影与邪火一齐放大,只要稍有杂念,神魂便会即刻被焚烧近尽。青年一双眼始终静如古井:“因有私心,故成大义。”

“哪有两头占的好处?”巫衣蓦地逼近他,“你现在选一个吧。”

置身事外的云衣忽而感到一阵巨大的牵扯之力,待晃动停止,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面如冠玉,志烈秋霜,好像无风而洪波百丈的一眼万年。

这个“江寂尘”不仅对巫族了如指掌,自己甚至也感受得到与他超乎寻常的亲近关系。

被迫引入战局,唇瓣不受控制吐出巫衣的逼问:“要私心,还是要大义?”

浓云障月,火色下的容颜依旧如月华般孤冷清寂。他只微怔了极短一瞬,快速道:“两不负。”

巫衣轻蔑嗤嘲,足底被烈焰悬浮托起,鬼身不断与云衣的梦影相互切换:“既要杀我又要救她,你怎么能保证,每一剑都精准无误?”

火色如龙蛇飞蹿,雾障里算无遗漏的青年却收了锋芒,不觉露出一个无奈又认命的浅笑:“云衣。”

他不需要任何回应,瞬息之间就有了对策,以指尖血刺墨,凭空画了一道熟悉的禁符:“巫衣的怨念与你梦魂相接,局势凶险非常,务必信我一回。”

云衣从不信任何仙族。

何况这杀一人救一人的赌注实在太过可怖,但不知为何,对上眼前人沉稳谨慎又胆大妄为的模样,她竟不顾巫衣的阻拦,接过了那道黄符。

长剑骤然贯穿胸膛,抚剑玉珥,锵鸣琳琅。云衣未及反应,但最初的凉意淡去后,什么痛感都没有。

烈火随着巫衣的怨念一同消散,持剑者身上也现出一道同样的伤痕。青年抽出剑,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一双星海般的眼眸里好像盛着万语千言,落到口头却只剩最惯常的字音:“多谢……还有,抱歉。”

业火化为灰烬,云衣惊醒时浑身都是湿淋淋的。

梦中人影笼盖上迷雾,声线模糊,自己的胸口也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梦……吗?

东方微明的天色映入室内,能清晰看到衣桁上悬挂的大红王袍和纯金王冠。云衣望着那匆忙赶制的加冕服,心头的空漠感更加强烈。

为了得到这顶王冠,她绝对失去了什么。

外头的线索估计已经被司镜他们藏起来了,一向粗心大意的人不得不在床榻重新翻找线索。直到天色彻底大亮,云衣终于在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三样物件。

一枚白银戒指,一张刺着“衣”字的白绫帕,一封寄给自己的长信,信末落款是——

夫 江雪鸿

看到那行字,长指甲倏地嵌入掌心。哪怕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事,但无数细节刹那清晰:

枕上曾有一线末尾微蓝的发丝,不是她的。

战后本该颁功行赏,那个帮她窃取卷宗,探寻巫族秘闻,率兵占领落稽山暗道却不立功名的人,只是一具檀木傀儡吗?

四年前初到青虹谷,她浑身浴血抱过戚浮欢,说的第一句满含压抑的话是:“浮欢姐姐,是不是我毁了他?”

自己的的确确是有一位夫婿的。

她毁了他的道,取了他的骨,甚至忘了他。

云衣再次低头看向掌心的元神契,明明天光已经明澈,那痕契印却越来越暗淡,竟露出几分消散之兆。

“若婚契一方身死,契约另一方便可恢复自由身。”

不,不可以!

时辰已过,众妖齐聚銮殿丹陛,金座前却不见任何人。侧殿,白莲正焦急着要不要临时顶替上去,眼前忽而塞来一顶王冠。

她愣了愣,看着劲装疾服打扮的云衣:“登基仪式就要开始了,戚姑娘前前后后找你,你还往哪儿去?”

那个本该今日登基,以仙身称妖王的传奇女子只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

“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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