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债(2/2)
血,漫天都是血,大片液体疯狂地四散飞溅。
机关被依次击碎,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血雾劈头盖脸落下,凝脂般的脸颊和轻粉长裙遍染鲜红,云衣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算是日日相对,云衣还是会被这张冷月华色的脸所震撼,如果把平日里的江寂尘比作白玉,此刻则更像是同她元身一样的血玉。
气血上涌,目眦欲裂,瞳仁像两丸滚沸的火珠,眼白遍布血丝。恐怕连江雪鸿自己都不知道,这眼神里正翻掀着怎样排山倒海的忧怖、恐惧、不安、惊惶。
执念像至凶至恶的毒蛇,不死不腐的枯藤,缠裹在灵魂深处。云衣清楚地感受到,那颗断了情丝的心,是为她在震耳欲聋地跳动着的。
就在此刻,就在咫尺。
“为何要挡?”江雪鸿全然不顾周遭狼藉,抱着眼前水中月影一般易碎的人,执着问,“为何要挡?”
不是想他死吗?他都已经顺着她意自投罗网,给了她机会动手,明知这般举措的凶险为何要还替他阻挡?不是说让她疼让她痛都不好吗?
还是,她又有旁的算计?想让他再一次看她死在自己眼前的残酷算计?
心口的刺痛比脊背更加剧烈,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都怪我。我错了。我都还你。”
“抱歉。别走。别死。”
主人重伤,掌心杀诀也全部失效。短句歇斯底里没完,血泉哗哗啦啦淌落,云衣只能试着去扶,手掌接触男人脊背的瞬间便染上不规则的污腻,头发上更是像泼了一身油漆,黏稠不堪。
察t觉到她的动作,江雪鸿连忙捧过她的脸,见那无暇的容颜染了血渍,慌忙替她擦拭,又开始重复着问:“疼吗?我陪你一起,你别去昆吾剑冢。”
“江雪鸿!”红色越擦越多,云衣满脸都是他的血,见他还想得寸进尺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不得不用吼的,“我还没死,你冷静点!”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姓,江雪鸿停下动作,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喃喃道:“云衣,你是云衣。”
不是陆轻衣。
胸前一片赤红,云衣摸黑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他的xue位,愤然斥道:“自己把xue道封上,跟我出去疗伤。”
*
村子里的原住民不知司镜的计划,除了临时加入演戏的秋娘,其他人都真的以为村子闹了鬼。见白白净净的小夫妻俩出来就变成了血染的,吓得又是凑药又是寻大夫,一边感叹着魔兽的凶狠,一边对见义勇为的夫妻二人感激涕零。
大夫急匆匆来了屋外,江雪鸿却设了一道结界不让任何人进门,自己也没什么自救的意识,云衣只能亲自上阵。
都说前世债今生还,她几乎怀疑,是不是陆轻衣前世在他身上弄了太多口子了,这辈子才要隔三差五替他疗伤。
跑路计划已歪到了不知哪里去,云衣憋着一肚子火,点药包扎自然没有半分柔情。
江雪鸿不喊疼也不皱眉,只用视线盯着她,一遍遍、一声声唤:“云衣。云衣。云衣。”
伤口正中要害,能想象得出那是钢刀刮骨般的痛。云衣怀疑他是不是被抽情丝时把痛觉也一并抽了,瞪目道:“你就不能少哼两句?”
江雪鸿顺从闭嘴,又过了片刻,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血淋淋的吻。
云衣:“……”再忍忍,等他睡了,她就能跑路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受心魔影响,江雪鸿这回流的血比她在晴烟镇吸的量还多,他却始终精神得很,直到夜帷重新挂下,依旧侧躺着把她抱在身前,用牙齿糟蹋她的脖子。
云衣实在不想大冬天还惹得一身蚊子印,回眸问:“你困吗?”
沐浴后的皂角香气衬托得牡丹花馥更加熏人,江雪鸿趁势去啄她的耳垂:“嗯。”
“困了还折腾我?”
“我不放心。”
“什么意思?”
江雪鸿又摸索着捉住她药香氤氲的手指,轻轻搓揉起来:“上回我睡了,你便遭了清霜堂的算计。”
云衣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桩事:哦对,上次要不是夷则长老及时赶来,她差点又被骗得走火入魔。
她重生后修为不足,的确遇到了很多明枪暗箭,江雪鸿在这点上还算仗义,好歹把乱七八糟的杂事都给她挡过去了。
思量间,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转移到手腕,江雪鸿把她两只手并拢到一处,动作好像在虚空里给她套什么手链似的,又唤:“云衣。”
“……”又犯病了,不想理会。
夜色渐深,云衣竟真熬不过这个精神抖擞的伤患,迷迷糊糊间只听到一句:“我死之前,你别想走。”
怀中人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均匀,江雪鸿还在自顾自说着:“除非,你杀了我。”
不顾伤口崩裂,他欺身伏在云衣身上,凝望她完好无暇的睡颜,握着捆妖绳的手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放了下去。
看在帮他疗伤的份上,最后给她一次机会。
江雪鸿抚弄云衣下颌上渐渐淡去的指痕,又用在三星殿上的威肃口吻补了一句:“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不许再拿自己冒险,哪怕是计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