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红唇(2/2)
云衣随口念了几种草药,手腕忽被血唇一触。只见江雪鸿低偏过头,恰好吻在她种有情蛊之处:“我不在,不准同外人走。”
云衣表面应下,内心暗骂他病入膏肓。
江雪鸿直勾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唤:“云衣。”
云衣心烦不已,用指甲尖戳他伤口:“有话直说。”
痛感反而让江雪鸿的语气更加温柔:“你不该这么弱的。”
云衣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处处受人压迫,反抗不能,还不是他拜他所赐?
要是有当年一半实力,她早在大婚当日就把这男人捅穿了,哪里还用得着美人计这种迂回战术?
江雪鸿只自顾自赌咒发誓道:“我会帮你凝丹。”
让你一洗冤屈,得天下归心,受万人敬仰。
他时而发癫,时而痴迷,搞得云衣莫名其妙:“我自己也能凝。”
江雪鸿只淡然道:“你可以用我。”
不是“找我”,而是“用我”。至于怎么用,她刚在幻境里见过。
云衣鼻尖倏热:他是说的反话,是吧?
江雪鸿不再详言,只微低了身子,方便她用那粗劣的手艺替自己疗伤。顿了片刻,他问:“为何发抖?”
云衣也反应过来:她居然一直在发抖?前世就算九死一生刺杀陆礼时,她也没抖过一下。
“你怕我?”江雪鸿似有些不能理解这惧意何来,自顾自思量道,“别怕,我不入魔。”
说着,还真把眼中的红色按捺下去了。
简单处理过伤口,江雪鸿慢慢平复,牵着她往回走,看着两侧遗留的战斗痕迹,突然又道:“我不曾教过你妖界剑谱。”
方才她意识模糊间使出的,是独属于陆轻衣的招式。
云衣心脏陡悬:“我就是随手比划了两下。”
好在她才使了一两招,便被夷则长老打断,应该不至于那般明显。
江雪鸿亦发现婚后总在她身上看到陆轻衣的痕迹,犹豫问:“你近日可曾有过乱梦?”
被那些杀欲影响到神智全无,想必是受困者记忆里曾有相似场景。难道,她当真还在恢复记忆?
云衣笑意不达眼底,反问:“梦到夫君算不算乱?”
江雪鸿牵她的手陡然紧绷:“梦里的我,待你如何?”
云衣也丝毫不松懈:“自然是很好的。”
江雪鸿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总算不再继续追究这个话题,转而道:“追查宗内细作需要持权。护你周全,也需要。”
云衣不懂他又在较什么真,跟着踏进道君府,捧场道:“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
心魔一触即发,眼看清霜堂与落稽山战事将停,最好能赶在掌门主事回来前让他堕魔,闹得越大越好,彻底毁了那些不染片尘的虚名。天雷不会姑息魔道,江雪鸿一死,她便远走高飞。
*
秋阴细细,天香院外开始滴答起清寒的夜雨。
云衣一边翻着从晴烟镇取来的舞谱,一边走神,身侧床铺蓦地凹陷下去。她下意识缩身,见江雪鸿已是一副即将就寝的模样,衣衫整理得服服帖帖,颈侧绷带包扎得规规整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情无爱的高岭之花。
然而一旦先睡去,会发生什么事,她在水月镜中已经见过了。甚至,她已经渐渐能从手上和脖子上咬痕的深浅变化猜出这个面瘫的心情状况了。
不知是因为想起某些缱绻画面还是被情蛊影响,云衣脸颊微烫,拖拉道:“你先睡,我再看一会儿书。”
江雪鸿替她裹上被子,问:“你看得懂巫族舞谱?”
韶歆钻研多年也只学得皮毛,云衣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是样样舞种都精通,我试试吧。”
江雪鸿点点头,并不在意她钻研禁忌秘藏,把烛灯移近了些,顺便也从床头拿了一本古籍:“我守着你。”
他一切如常,云衣却并未放心:死撑着不睡,难道是入梦咒被发现了?
床帏刚好容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云衣起初与他隔着一段距离,随着夜气转凉,被江雪鸿霸道扯入怀中,硬要用灵力替她暖着。他们无言听着雨,互不干涉。
云衣戒备渐松,额角忽被什么东西轻轻一触。她迅速擡眸,却见手握经卷的青年仍是一脸淡漠自若,仿佛偷亲之举只是她的错觉。
“……”呵,你就装吧。
不知是不是情蛊的影响,这般相处起来,云衣竟不觉得非常讨厌。
岁月静好的场面忽被一阵沉闷的咳嗽声打破,江雪鸿起身,半晌才压抑下喉间腥气,默念起清心诀。
情蛊效用受功力影响,云衣吸了他的血未觉得不适,江雪鸿则处在身心虚弱的时候。
掌心还残余着些许温热,云衣虽然日日想着坑害自家夫君,真的听到那呕心沥血的咳嗽声却反而颇不是滋味,但有前车之鉴,焉知这不是一出苦肉计?
她顿了片刻,忍不住问:“你天生道骨,为何会恢复得如此缓慢?”
江雪鸿饮了半盏茶,隔着纱帐道:“我没事。”
巫族舞谱本就复杂,云衣实在熬不过他,只得先躺了下去。江雪鸿迅速熄了灯,去了隔壁阅卷。
雨声太吵,断续的闷咳之外,还隐隐约约听得几声炸雷。云衣恢复记忆以来头一次独眠,竟睡得颇不安慰,被那雷声扰得翻来覆去,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江雪鸿喜怒不形于色的的脸。
她从前都只想着江雪鸿的坏,今夜却难得记起江雪鸿的好。在寻常阁时多次救她,婚后则洗手作羹汤,将不可外传的剑谱教与自己,前前后后更不知渡了多少灵力给她。
可这般轻易就放过他,谁来偿还自己这积累了两百年的爱恨情债?
这些好,只是心魔影响下的执念,并不是爱。再不趁着情蛊发作诱惑他、报复他,说不定会再次被这个人反噬。
直到入梦咒t发作,云衣才倏然反应过来:江雪鸿居然还是睡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