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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明升暗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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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春寒,比京郊的料峭更添几分入骨的森然。

西苑万寿宫的精舍内。

嘉靖帝朱厚熜拥着一袭玄狐皮裘,斜倚在云床上。

首辅徐阶和兵部尚书高拱,躬身肃立在御榻前三步之外,屏息凝神。

即便是徐阶这般城府深沉,已居首揆之位的老臣,在这位御极四十年的帝王面前,亦不敢有丝毫怠懈。

高拱更是挺直了他那惯常刚硬的腰板,眉头微蹙,带着惯有的严肃。

今日并非大朝,只是例行的内阁奏对。

几件关乎漕运、边镇粮饷的寻常政务回禀完毕,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徐阶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御榻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心中念头电转。

他深知,今日面圣,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尚未提及。

他轻轻咳嗽一声,将本就躬下的身子又弯了几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忧国:“陛下,近日朝野上下,皆感念天恩浩荡,因靖海侯陈恪之功,海内宴然,国库渐丰,实乃中兴之兆。然……老臣每每思及靖海侯年未及而立,便已爵封超品,更兼常年奔波于海疆烽火之地,呕心沥血,屡蹈险境。臣……实在于心难安啊。”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望向嘉靖:“陛下,靖海侯乃国朝柱石,功盖寰宇,今既已封侯,世袭罔替,当与国同休。

若仍使其身处海外蛮荒、战阵前沿,若有丝毫闪失,非但朝廷折一栋梁,更是寒了天下功臣之心。

老臣愚见,不若趁此大庆之余,召靖海侯回京荣养,于五军都督府中授一显职,既可示陛下优渥功臣之德,使其安享尊荣,亦可使东南上海、琉球等新兴之地,交由精干臣工接掌,循序经营,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表面上全是替陈恪考虑,替朝廷着想,将陈恪高高捧起,实则是要将他调离经营多年、已成独立王国的东南根基之地。

这套“明升暗降”的把戏,自古有之,徐阶玩得炉火纯青。

他料定,以嘉靖对陈恪的信重,未必会轻易答应,但这试探必不可少。

即便不成,也能在皇帝心中种下一根“陈恪权柄过重、需加制衡”的刺。

果然,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高拱便忍不住了。

高拱性情刚直,最厌烦这等虚与委蛇、倾轧能臣之举,更何况陈恪与他理念相合,皆属朝中锐意进取的务实派,是他极为看重的盟友。

他当即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辩驳意味:“陛下!徐阁老此言,老成谋国,自有其理。然臣以为,大为不妥!”

他看也不看徐阶瞬间阴沉的脸色,径直对嘉靖道:“靖海侯之才,岂是安坐京中、尸位素餐之辈可比?上海开海、琉球定策、石见银利,此皆开创之功,非靖海侯亲临其境、统筹规划不能为也!如今诸事方兴,根基未固,倭人狼子野心未泯,海上风云变幻莫测,此时骤易主帅,无异于临阵换将,恐生动荡,前功尽弃啊陛下!”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更何况,靖海侯年仅三十,正当年富力强、建功立业之时,岂可因爵位已高便令其优游林下?此非爱才,实为误国!臣恳请陛下,使靖海侯继续总督东南事务,待海疆彻底澄清,新政根基深固,再议回京不迟!”

高拱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完全是出于公心。

他与陈恪在整顿兵备、革新火器、乃至对理财开海的认识上多有默契,陈恪在东南的作为,正是他理想中“富国强兵”的实践。

他绝不能坐视徐阶用这种手段折损国之干城。

徐阶面上波澜不惊,并未立即与高拱争执,这本来就只是一次成败无关紧要的试探。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御榻上的皇帝,等待圣裁。

他深知,最终的决定权,只在嘉靖一人之手。

而嘉靖的心思,向来最难揣度。

嘉靖半阖着眼,手指轻轻捻着身上皮裘光滑的毛锋,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权衡。

高拱与徐阶的争执,似乎并未引起他太多情绪波动。

良久,就在高拱以为皇帝要被自己说动之时,嘉靖却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徐先生所虑,是老成谋国之言。高先生爱才之心,朕亦知之。”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随即话锋却微妙地偏向了徐阶:“陈恪年纪轻轻,身膺侯爵,确是殊恩。常年在外,栉风沐雨,朕心……亦是不忍。”

高拱心中一沉,急道:“陛下!……”

嘉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高拱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是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南之事,”嘉靖继续缓缓道,“章程已立,规矩已成,循章办事即可。莫非离了陈恪,这大明的海疆,便转不动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朕看,未必。陈恪是能臣,但大明朝,也不能只靠一个能臣。让他回京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安稳些,也好。”

这话语里的含义,可就深了。

既是表达了对陈恪的“体恤”,隐隐也透出一丝对陈恪势力在东南过度膨胀的忌惮,或者说,是一种帝王本能的平衡术。

陈恪功劳太大,势头太盛,让他离开根基之地,回京放在身边,既是一种保护,更是一种掌控。

徐阶心中狂喜,脸上却愈发恭谨:“陛下圣明!如此安排,实是保全功臣、稳固国本之良策!老臣叹服!”

高拱脸色铁青,还想再争,却见嘉靖已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朕意已决。拟旨吧,晋陈恪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仍总督南北神机火药局事务。上海一应事宜,交由上海同知徐渭暂领,着吏部、兵部会同议定接任人选。你们都退下吧。”

“臣……遵旨。”高拱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知道事已不可挽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懑。他深深看了眼神色平静的徐阶,率先躬身退出了精舍。

徐阶落后一步,向嘉靖行了礼,退出之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成了!虽然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嘉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采纳了他的建议,但这结果正是他想要的。

——————

靖海侯府的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前厅的喧嚣已然散去,受封晋爵的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思量。

他正伏案翻阅着上海最新送来的工坊产能报表,试图从数字的细微变化中,把握那片土地跳动的脉搏。

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引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葵花衫的司礼监随堂太监,恭敬地走了进来。

“奴婢奉旨,恭喜靖海侯爷晋爵之喜!”太监满脸堆笑,声音尖细。

陈恪放下报表,起身拱手:“有劳公公。”

寒暄过后,太监脸色一正,从身旁小内侍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卷明黄绫缎的圣旨,肃然道:“靖海侯陈恪接旨!”

陈恪撩袍跪倒:“臣陈恪恭聆圣谕。”

太监展开圣旨,用那特有的腔调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靖海侯陈恪,忠勤敏达,功在社稷,朕心嘉慰。然念尔年少功高,久历险远,朕躬实不忍良才久羁风涛。特晋尔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秩正二品,允尔回京荣养,参赞戎机。尔所创南北神机火药局,干系重大,仍着尔总督其事,务求精进。钦此!”

圣旨不长,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陈恪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膝盖直窜头顶,瞬间淹没了方才因炭火而产生的些许暖意。

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心中亦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正二品?听起来品级不低,甚至比他兵部侍郎的衔级还高了一品。

然而,谁人不知,自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早已沦为虚衔,实际兵权尽归兵部。

这个职位,就是个标准的富贵闲差,用来安置勋臣贵戚的!而将他调离上海,更是直接剥夺了他最核心的实权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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