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赵明玉大闹政事堂(2/2)
她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指着陈太初道:“如今好不容易相看好了苏家小姐,两家都下了定,就差他回来完婚!可他人呢?还在河北!书信去了几封,次次都说公务繁忙!是,国事重要,河北的新政重要,可传承香火、延绵子嗣就不重要了吗?你这是要让我老陈家绝后啊!”
“王妃,慎言,慎言啊……”何栗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劝解。宗泽也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何相公!宗相公!”赵明玉转向他们,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依旧铿锵,“你们也都是为人父母的,当能体谅我这为娘的心情!忠和是陈家的独苗,是秦王世子!他的婚事,难道只是我陈家的私事吗?若是耽搁了,皇家、朝廷,难道就不闻不问?我今日闯到这政事堂,就是豁出这张脸,请诸位相公、请朝廷,给我陈家,给我儿,做个主!让他回来!回来成亲!”
说完,她竟是朝着何栗、宗泽等人,作势要拜下去。
何栗、宗泽哪敢受她这一拜,慌忙避开,连声道:“王妃使不得!使不得!”两人面面相觑,都是哭笑不得。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偏偏赵明玉句句在理,字字泣血,又占着“为子求嗣”这个大义名分,让人无从反驳。
陈太初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拉赵明玉,又碍于众人面前不好动作,只得低喝道:“明玉!成何体统!快回去!”
“我就不回去!”赵明玉索性拿出撒泼的劲头(当然,是带着贵妇体面的那种),“今日政事堂不给个准话,不把我儿从河北调回来完婚,我就不走了!你们议事是吧?我就在这儿听着!看看哪位相公忍心让我这妇道人家,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在这里枯坐到天明!”
说罢,她竟真的寻了把椅子,在堂中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政事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几位重臣看着面红耳赤、束手无策的陈太初,又看看一脸决绝的秦王妃,想笑又不敢笑,尴尬无比。
半晌,何栗干咳一声,捋了捋胡须,对陈太初苦笑道:“元晦啊……这个……王妃所言,虽是家事,却也关乎人伦大礼。世子年岁确已不小,婚事不宜再拖。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乃圣人之训。河北事务虽重,但宗汝霖(宗泽)坐镇,又有诸多干员,暂离世子一人,当无大碍。”
宗泽也忍着笑,点头附和:“文缜公所言极是。忠和在河北,历练已足,功绩斐然。如今回家完婚,成家立业,亦是正理。下官愿以河北东路宣抚使之名,上奏朝廷,请调世子回京完婚,并保荐能员暂代其职,绝不耽误新政推行。”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出言,大意都是:秦王殿下为国操劳,鞠躬尽瘁,世子婚事这等大事,朝廷理应体恤,予以方便。
陈太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瞥了一眼端坐不动、眼角却悄悄打量众人的赵明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对何栗、宗泽拱了拱手:“家门不幸,让诸公见笑了。既如此……便有劳了。”
见陈太初“服软”,何栗等人心中大乐。平日里威严深重、算无遗策的秦王殿下,竟也有如此“惧内”吃瘪的时候,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不过面上都还绷着,何栗正色道:“此乃人之常情,何来见笑。明日,不,今晚下官便拟文,以政事堂之名,行文河北,命世子陈忠和即日交接公务,回京完婚!此乃朝廷钧命,不得有误!”
“多谢何相公!多谢宗相公!多谢诸位相公!”赵明玉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向着众人盈盈一礼,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妾身妇道人家,心急失态,冲撞了诸公商议国事,还望恕罪。妾身这便告退,不打扰诸公了。”
说罢,又瞪了陈太初一眼,这才在侍女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与来时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判若两人。
直到秦王妃的脚步声远去,政事堂内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何栗指着陈太初,摇头笑道:“元晦啊元晦,想不到你纵横朝堂,舌战群儒,竟也有今日!”
宗泽也捻须莞尔:“看来这世间万物,当真是一物降一物。秦王殿下运筹帷幄,却难敌王妃爱子心切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打趣。陈太初只能无奈摇头,自嘲道:“让诸公见笑了。内子……性子急了些,让诸位见笑,见笑。”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有一丝释然和暖意。他知道,赵明玉今日这“一闹”,虽是泼辣,却也彻底解决了儿子回京的难题,且理由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很快,政事堂正式下文,以“人伦大礼,朝廷体恤功臣”为由,命令河北东路转运副使陈忠和即刻交接手头公务,限期回京,筹备完婚。文书措辞严谨,却盖着政事堂的大印,效力等同于朝廷诏令。
消息传出,朝野又是一阵议论。有人羡慕陈忠和圣眷优隆,有人感慨秦王殿下“惧内”轶事,更多人则意识到,秦王府世子大婚,这又将是一场牵动各方视线的盛事。
而陈太初,也终于得以“名正言顺”地,暂时从繁剧的政务中抽身片刻。这一次,他不是嫁女,而是娶媳。回到府中,看着赵明玉指挥若定、井井有条地安排着纳征、请期、筹备婚礼各项事宜,他难得地没有“摆烂”,反而主动凑上前,问这问那,甚至亲自提笔,斟酌起婚礼宴请的宾客名单来。
赵明玉看着他难得认真的侧脸,心中那点因白日闯政事堂而起的忐忑终于消散,化作一丝笑意。这个家,终究还是要她来“蛮横”地维系着那份寻常的温暖与牵挂。而此刻,她只盼着远在河北的儿子,能早日平安归来,了却她这桩最大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