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朱砂香囊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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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了我奶奶。老太太今年八十了,耳朵不好使,脑子却清楚得很。听我说完这些,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锈迹斑斑,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
“这是你太姥姥传下来的,”她说,“说是照妖的。你拿去,放在床头,镜面朝着门。”
我把铜镜带了回来,放在了床头。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做那个走路的梦。但我半夜惊醒了一次,因为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样。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她在说:“我找不到路了。”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铜镜安安静静地立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冷冷的光。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我一整夜都没有再合眼。
天亮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回那个湖边去。
不是去找它,而是去找那条路。那条它一直走、一直走、永远走不到头的路。我要看看,那条路到底通向哪里。是我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请了一天假,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回到了那个环湖公园。
白天来的,阳光很好,湖面上波光粼粼,有人在钓鱼,有老人在遛狗,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我沿着当年走过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数着自己的步子。从湖边那张长椅出发,左转,经过那个已经倒闭的报刊亭,右转,穿过那条梧桐树还在的老街——梧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叶子黄了一半——然后拐进那个巷子。
巷子尽头,是我家老房子的后门。
但我在巷子中间停下了。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巷子的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石碑,被爬山虎遮了大半。我扒开叶子,看到上面刻着三个字——
王妃井。
不是王妃琴。是王妃井。
那口井早就不在了,被填平了,盖了房子。但这块碑还在,嵌在这面老墙上,默默地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没有什么溺死的女孩。没有什么十九岁的王妃琴。老师傅说的那些话,什么生辰、什么方位、什么仪式,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有用,但他弄错了一件事——那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溺死的女鬼。
它是那口井。
是一口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人填掉的井,压在地底下,上不来,出不去。它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不知道怎么从井底爬到地面,它只是感觉到了水——那个湖,离它只有几百米的湖。它想要过去,想要回到水里去,但它找不到路。
直到那天晚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哭着走过这条巷子,她的悲伤像一把铲子,挖开了一层薄薄的土。它嗅到了一丝缝隙,一丝出口,拼命地挤了出来。
但它还是找不到路。
它跟着我走过了那条巷子,走到了那个路口,走到了那个湖边,又跟着我走回了那条巷子。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它在找的不是我。
它找的是一条路。一条从井底到水边的路。
而我,成了它的导航。
我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碑面上,石头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对着那块石碑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带你过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一个被困在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跟我一样,也想要一条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一个矿泉水瓶,在湖边的水龙头接满了水,沿着那条路,一滴一滴地洒。
从湖边开始,洒到那个路口,洒过那条梧桐街,洒进那条巷子,一直洒到那块石碑前。
我把瓶子里最后一点水浇在碑根上,说了三个字:“到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没有任何梦的觉。
朱砂香囊不再发痒了。胸口那片小红点也在几天后慢慢消退了,只留下那道弯弯曲曲的旧疤,安安静静地躺在右手小臂上,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小河。
后来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条路的梦。再也没有闻过那股水腥味。再也没有在半夜被什么声音惊醒。
那座桥,我还是搬回去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我知道,那条路已经通了。从井底到湖边,它终于找到方向了。
那块石碑我后来又去看过一次。爬山虎又长了出来,把碑面遮得严严实实。我没有扒开它,只是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很深的土底下传上来。
不是“我找不到路了”。
是“谢谢”。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墙缝的声音。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