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静默剥离(2/2)
——清溪镇,竹林摇曳,沈老爷子采撷竹露时深邃的眼神……
——黑塔,蛋形空间里狂乱交织的蓝色光束……
画面伴随着当时的情感——紧张、愤怒、寒意、困惑——被清晰地抽取、放大。他能感觉到,贴片和那个机械臂正在协同工作,像一双无形的手,在他的记忆表层翻找、标记。
“标记活性轻微上升……与高峰会、冰穹记忆片段关联性强……清溪镇片段引发边缘系统温和激活……塔心扰动片段伴随前额叶异常放电和标记共振峰值……”索尔海姆实时报告着数据。
“聚焦清溪镇片段。尝试增强环境信号成分的提取。”吴教授指示。
麻刺感和嗡鸣声增强了一档。陈奇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关于清溪镇的回忆变得更加清晰、连贯,仿佛正在重新经历:竹林中的高频嗡鸣、手臂的刺痛、沈老爷子的话语、智慧健康小屋的设备、冥想时的声场……各种细节被事无巨细地“翻阅”。
“检测到微弱的、与已知环境调节信号谱部分重叠的神经编码痕迹……但存在大量干扰和主观诠释噪音。”索尔海姆说,“记忆本身受个体认知和情绪影响严重,直接提取的信号特征模糊。”
“启动第二阶段。”吴教授似乎下了决心,“进行轻度阈下引导。尝试使用‘V-7’参数组的变体,观察是否能增强标记与记忆中间一性环境信号的耦合度,从而提取更纯净的‘感官印记’。”
“教授,这可能会加剧标记的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未知的神经副作用……”林静提醒道。
“风险可控。我们需要更干净的数据。”吴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静沉默地操作。
陈奇太阳穴的麻刺感骤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仿佛有东西在钻探的胀痛!传入颅骨的嗡鸣声也变得复杂,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的、仿佛风声、流水声、昆虫振翅声混合而成的“声音”,这些声音直接作用于神经,勾起他潜意识中对清溪镇特定环境的感受——竹林的气息、空气中的微甜、冥想时的空灵与束缚感……
更可怕的是,他手臂内侧的标记,随着这些“引导信号”的注入,再次开始发热、震颤!与在塔心时那种被外部脉冲强行“唤醒”的共振不同,这一次,仿佛是他体内的标记,被这些“引导信号”从内部“激活”了,正在自发地、低强度地“运行”着某种程序!
“标记活性显着上升!正在输出调制波……与注入的引导信号存在……存在交互!像是在……‘解析’或‘回应’?!”索尔海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这……这超出了初代载体的已知功能范畴!它内部可能嵌入了更复杂的信号处理逻辑!”
吴教授猛地凑近屏幕,眼睛死死盯着上面跳动的波形和数据。“记录所有交互细节!尝试破译调制波模式!这可能是一个重大发现!这个‘标记’……它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信标’或‘触发器’,它可能是一个……一个‘界面’!一个被设计用来与特定环境信息场进行双向通信的生物‘接口’!”
双向通信的生物接口?陈奇在剧烈的头痛和标记的异动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难道凯斯最初设计这种载体,不仅是为了投放“货物”,还是为了……收集数据?甚至接收指令?如果“园丁”继承并改进了这种技术,那么清溪镇那样的环境,或许就是他们建立的、用于与携带此类“接口”的个体进行“通信”或“引导”的“基站”?
而他自己,这个带着旧型号“接口”的人,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新型号的“基站”网络,引发了预料之外的“系统对话”甚至“干扰”?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
“引导信号强度提升至Level 2。”吴教授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继续观察交互!”
更强烈的信号注入!陈奇的头痛加剧,标记的灼热感几乎变得滚烫,仿佛要烧穿皮肤!一些更混乱、更破碎的感知碎片涌入脑海:不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扭曲的色彩、无法理解的低语、强烈的方向感和……一种冰冷的、被无数眼睛注视的“感觉”!
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标记本身被激活后产生的“感知”?还是它正在尝试与外界进行的“通信内容”?
“调制波模式改变!出现结构化特征!”索尔海姆急促地喊道,“正在尝试解码……初步识别为……一种非标准的生物电编码协议,夹杂着部分……凯斯团队惯用的加密片段,但整体结构不同!它好像在……发送状态报告?或者……请求指令?”
“请求指令?!”林静失声道。
“截获它!尝试反向注入基础控制指令!”吴教授当机立断。
“不行!协议不匹配,标记的反馈信号正在变得不稳定,活性指数急剧上升!警告:目标神经兴奋度超标,边缘系统过度激活,有引发痉挛或意识混乱的风险!”索尔海姆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曲线,脸色变了。
“降低引导信号!稳定目标状态!”吴教授也意识到了危险。
但似乎有点晚了。陈奇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边是剧烈的头痛和混乱的异感,另一边是体内那个被过度激活的标记,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释放着越来越强烈的生物电信号,与他本身的神经系统产生冲突!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在束缚下剧烈颤抖,束带勒进皮肤。
“强制镇静!注入神经稳定剂!”吴教授下令。
机械臂末端,一根更细的探针弹出,闪电般刺入陈奇颈侧的皮肤,冰凉的液体注入。
眩晕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压制了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痉挛。标记的灼热感和异动也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迅速消退,重新归于沉寂的酸麻。
陈奇的视线模糊,意识沉入一片灰暗的泥沼。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隐约听到吴教授和索尔海姆急促的对话:
“数据记录完整吗?”
“完整!交互全过程,包括标记最后那段异常活跃期的所有信号特征都被记录了!”
“立刻分析!重点破译那段‘请求指令’或‘状态报告’的编码!这可能揭示了凯斯技术的另一面,甚至可能是‘世界树’与这类‘生物接口’建立稳定引导通道的关键!”
“是!另外……教授,目标的神经承受能力似乎接近极限,标记与宿主神经系统的嵌合比预想的更深,强行深度交互风险极大。”
“暂时停止主动引导测试。转为持续监测和生物信息深度测序。我们需要从分子层面彻底搞清楚这个‘接口’的结构。另外,通知外围,加强对香港方面的监控,尤其是与他女儿相关的医疗动态。这个‘接口’的反应,可能不是孤例……”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吞没。
静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平台上那个昏迷的、体内埋藏着危险秘密的男人。
墙壁外,黑塔依然在群山中沉默矗立,其深处,一场对“生物接口”的疯狂解析,和对“引导”未来的偏执追寻,正悄然加速。而远在香港,一个女孩梦中那些无形的丝线,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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