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光线的充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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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他在加拿大的地址和电话,但打过去是空号。他2010年曾在多伦多一家华人诊所工作,但2012年后就没了消息。加拿大的朋友正在帮忙查,但需要时间。”
柳倩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一个大胆的假设在脑中成形:
2005年,苏晓因抑郁症被送进新希望康复中心,主治医生吴文浩。吴文浩可能对她进行了某种极端治疗,或者将她纳入了“灯塔计划”的早期实验。为了掩盖真相,他们伪造了苏晓的死亡,让她以“沈梦”的新身份生活。而苏文静,或许一开始不知情,但后来发现了真相,却被吴文浩用“女儿还活着,但需要继续治疗”为把柄控制,成为“灯塔计划”筛选目标的帮凶。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彩虹桥基金资助的孩子接连失踪——苏文静在有意无意地为吴文浩物色“实验对象”。
但2010年后,吴文浩“死亡”,吴文渊接手,苏晓/沈梦又去了哪里?档案显示沈梦2007年失踪,之后再无音讯。她是被转移了,还是“治疗”失败,被处理掉了?
柳倩感到一阵反胃。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深夜的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窗外,江州的夜色深沉。这座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此刻显得陌生而危险。每盏灯火背后,可能都藏着秘密;每条街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副厅长。
柳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通,按下录音键。
“柳倩,你在哪?”王副厅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外面。王厅长,这么晚有事吗?”
“砖瓦厂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有些发现需要告诉你。另外,专案组明天要开案情分析会,我想邀请你和林薇参加,毕竟你们是重要线索提供人。”
“什么发现?”
“地下室的血迹样本,经过DNA比对,属于至少六个不同的个体,都是未成年人,其中三份与失踪人口数据库匹配。但奇怪的是,这些血迹的遗留时间跨度很大,从2003年到2012年都有。也就是说,那个地下室被使用了近十年。”
柳倩握紧手机:“那六个孩子……”
“还在比对,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微量皮屑和毛发,属于一个成年男性,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对象。很可能就是袭击你们的那个人。”
“有监控拍到可疑人员吗?”
“砖瓦厂周围没有监控,但三公里外的路口摄像头拍到一辆无牌面包车,案发时间段经过,方向是从市区往砖瓦厂。我们正在追查这辆车的来源。”王副厅长顿了顿,“柳倩,我知道你想亲自参与调查,但请相信警方,我们会尽全力。你们已经提供了重要线索,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好吗?为了你们的安全。”
语气诚恳,充满关切。如果柳倩没有看到那张照片,她可能会相信。
“王厅长,2010年9月,您参加过一个‘青少年心理健康促进项目’的启动仪式,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资料时看到的新闻。您当时是副局长,代表警方支持这个公益项目,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当年市里推动青少年心理健康工作,那个项目是试点之一。怎么,和案子有关?”
“项目的合作方里,有新希望集团吗?”
更长的沉默。“时间太久了,记不清。可能吧,当时很多企业都参与了。柳倩,你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毕竟吴文渊曾是心理咨询师,新希望又是心理相关企业,可能会有交集。”
“应该没有直接关系。那个项目主要是学校心理咨询室建设,新希望集团是后来才涉足心理服务领域的。”王副厅长的语气自然,“柳倩,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王厅长,明天几点的会?我和小薇一定准时到。”
“上午十点,市局三楼会议室。记得带上身份证,进门要登记。”
“好。”
挂了电话,柳倩看着录音文件,陷入沉思。王副厅长的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有两处可疑:第一,他对2010年项目的细节“记不清”,但能明确说“新希望是后来才涉足”;第二,他回避了与新希望是否有直接关系的问题。
是确不知情,还是刻意隐瞒?
柳倩将录音文件加密保存,然后给郝铁发信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和小薇要去市局开会。你远程监听我的手机,如果我连续一小时没有联系你,或者发出紧急信号,立刻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打包发给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以及三家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邮件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我平安回来就取消。”
郝铁回复:“明白。姐,要不要我明天在附近接应?”
“不用。你继续查,特别是苏文静这条线。如果我猜得没错,她是关键突破口。”
“小心。”
柳倩关掉电脑,躺在简易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闻到霉味和血腥味,听到远处水滴的声音,看到墙上那些刻字。
“妈妈,我怕。”
“放我出去。”
“救救我。”
那些字迹重叠在一起,变成周小雨的脸。十岁的小雨,扎着红绳马尾,对她笑:“姐姐,我想吃冰淇淋。”
眼泪无声滑落。柳倩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十七年了。小雨,如果你还活着,现在该是二十七岁的大人了。你会是什么样子?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谁?
无论如何,姐姐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柳倩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上午九点四十分,柳倩接上林薇,开车前往市公安局。林薇一夜没睡好,眼睛红肿,但神情坚定。
“姐,我想好了。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和你一起查到底。小雨不只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
柳倩握了握妹妹的手,没有说话。有些决心,不需要言语。
市局大院门口,保安检查了她们的身份证,登记,放行。三楼会议室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王副厅长,还有两名陌生面孔的警察,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干练。
“柳倩,林薇,你们来了。”王副厅长起身介绍,“这两位是省厅派来指导工作的同志,陈警官,刘警官。这位是柳倩,失踪者家属,也是本案的重要线索提供人。这是她妹妹林薇。”
陈警官四十多岁,国字脸,目光锐利;刘警官三十出头,短发,神情严肃。两人对柳倩点点头,没有多余寒暄。
“坐吧,我们开始。”王副厅长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砖瓦厂地下室的现场照片,“经过初步勘查,我们已经确定这个地点是‘灯塔计划’第一阶段的主要据点,至少涉及六名失踪儿童。现场发现的生物检材正在进一步分析,但有一个问题——”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三个红点:“砖瓦厂位置偏僻,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公共交通。那些孩子是如何被带到那里的?又是如何转移的?我们调查了附近的道路监控,发现从2003年到2012年间,每月都有同一辆面包车在深夜出入该区域,车牌被遮挡。这辆车很可能就是运输工具。”
刘警官接过话头:“我们追踪了这辆车的行动轨迹,发现它的出发地点不固定,但多次出现在城西一处废弃停车场。而这个停车场,在2010年前属于陈国华的顺发建材公司。”
柳倩心里一紧。警方也查到了陈国华。
“陈国华我们已经传唤问话,”陈警官说,“他承认公司曾使用那个停车场,但否认与失踪案有关,说车辆可能被员工私自使用。我们正在排查他公司的所有车辆和司机。”
“另外,”王副厅长看向柳倩,“你们从地下室带出的那些文件,经过技术处理,又发现了一些新信息。其中一份名单,记录了2005年至2009年间被‘选中’的二十七个孩子,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代号和评分。周小雨的名字在列,代号‘L-07’,评分是……A。”
柳倩的心脏狂跳起来:“评分A是什么意思?”
“从其他标注看,A代表‘具备培养潜力’,B是‘待观察’,C是‘不适合’。评分A的孩子有九个,周小雨是其中之一。”王副厅长调出另一份文件,“而这份2009年的记录显示,九个A级孩子中,有三个被标记为‘已输出’,四个‘在训’,两个‘待命’。周小雨的名字在‘在训’列表里。”
“输出到哪里?”林薇急切地问。
“记录上没有写目的地,只有一个字母‘S’。”
S市。深圳。新希望集团总部。
柳倩和王副厅长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们已经联系深圳警方,协助调查新希望集团。但这家公司2015年已经注销,法人代表林建国下落不明,办公地点也早已变更。深圳那边正在查,可能需要时间。”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警方分享了更多技术细节,但柳倩注意到,他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几个关键点:吴文渊的生死、新希望集团在江州的其他据点、彩虹桥基金的作用,以及警方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
散会后,王副厅长单独留下柳倩。
“柳倩,我知道你还在私下调查。昨天你去了解放南路288号,对吗?”
柳倩心里一惊,但面色平静:“我只是路过看看。”
“那里有监控,拍到你的车停在对面咖啡馆。”王副厅长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是要责怪你,但真的很危险。袭击你们的人还没抓到,他们可能还在盯着你。”
“王厅长,您觉得陈国华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
“从审讯情况看,他表现得很配合,但太过配合,反而可疑。我们已经申请搜查令,今天下午会搜查他的公司和住处。如果有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王副厅长顿了顿,“另外,关于你昨天问的那个项目——我回去查了资料,2010年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项目,新希望集团确实是合作方之一,但只是提供了一些宣传材料,没有深入参与。项目主要负责人是市教育局和团市委,警方只是象征性支持。”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柳倩注意到,王副厅长说话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一个典型的紧张动作。
“原来如此。王厅长,那九个A级孩子,除了小雨,另外八个的身份确认了吗?”
“正在联系家属。但时间久远,有些家庭已经搬离江州,需要时间。”王副厅长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有任何发现,先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
离开市局,林薇小声说:“姐,我觉得王厅长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好像知道很多,但只告诉我们一部分。”林薇皱眉,“而且,他提到那九个A级孩子时,眼神有点躲闪。”
柳倩没有回答。上车后,她才说:“小薇,从现在开始,我们查到的任何东西,暂时不要告诉警方。等郝铁那边有更多发现,我们再决定。”
“你怀疑王厅长?”
“我不确定。但谨慎点总没错。”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后视镜里,柳倩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开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故意多绕了几条街,那辆车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被跟踪了。
柳倩不动声色,对林薇说:“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怎么了?”
“有尾巴。”
柳倩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单行道,然后急刹掉头,从对面车道逆行冲出去。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被一辆货车挡住,来不及跟上。
“姐,你疯啦!这是逆行!”林薇抓紧扶手,脸色发白。
“放心,这条街我熟。”柳倩连续几个急转弯,钻进老城区的巷子,终于甩掉了跟踪者。她把车停在一个菜市场后面,换了件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
“小薇,你打车回学校,路上注意有没有人跟。我有点事,晚点联系你。”
“你要去哪?”
“去见一个人。”柳倩说,“苏文静。”
根据郝铁发来的地址,苏文静住在城西一处老式小区。柳倩步行穿过两条街,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观察了二十分钟。
小区很安静,多是退休老人。苏文静住的那栋楼在三号楼,三楼,阳台养了许多花。
柳倩压低帽檐,走进小区。三楼,302室。她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穿着素色毛衣,气质儒雅。
“您好,请问是苏老师吗?”
“我是。你是?”
“我叫柳倩,是灯塔书店的。想和您聊聊青少年阅读推广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苏文静打量了她几秒,微笑:“进来吧。不过,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在教育局的志愿者名单上看到您的联系方式,冒昧来访,不好意思。”柳倩随口编了个理由。
房间很整洁,摆满了书和盆栽。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多是苏文静和孩子们的合影。柳倩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沈梦,或者说,苏晓。
照片上,苏晓大约十五六岁,穿着校服,靠在母亲肩上微笑。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2004年,也就是她“自杀”的前一年。
“那是我女儿,晓晓。”苏文静注意到柳倩的目光,声音柔和下来,“2005年走了,抑郁症。”
“对不起,提起您的伤心事。”
“没关系,这么多年了。”苏文静倒了杯茶给柳倩,“你说要聊阅读推广?我们基金会的孩子确实需要更多好书。不过,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这种小事,一般不是找教育局或团委吗?”
柳倩接过茶杯,没有喝。“其实,苏老师,我找您还有另一件事。关于您女儿,以及彩虹桥基金会帮助过的那些孩子。”
苏文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2005年6月15日,苏晓因服用过量安眠药,在市人民医院去世。主治医生是李维民。但奇怪的是,她在去世前一周,曾住进新希望康复中心,主治医生是吴文浩。”柳倩盯着苏文静的眼睛,“而吴文浩的哥哥吴文渊,正是‘灯塔计划’的主谋。苏老师,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苏文静的手开始颤抖,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我叫柳倩,周小雨的姐姐。小雨2009年失踪,而她在失踪前三个月,接受了彩虹桥基金会的心理援助,咨询师正是吴文渊。”柳倩一字一句地说,“苏老师,我妹妹失踪十七年了。那些孩子失踪十七年、十年、五年。而您,作为帮助过他们的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