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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夏夜的田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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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铁在黑暗中闭上眼,脑中那些声音像退潮般渐渐平复,但并未消失。它们沉入意识的底层,化作一片低低的嗡鸣,像夏夜田野的虫声,或遥远海岸的潮音。这嗡鸣不形成具体的词语,却成为他存在的背景音——一种持续而温和的确认:我在这里,我正在感受,我依然活着。

第二天早晨,他带着那个简单的背包回了父母家。地铁上,他观察着周围的人群: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年轻人,疲惫地闭目养神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的老人。以前,他会不自觉地分析这些人的社会阶层、心理状态、生活轨迹,用各种社会学理论给他们贴上标签。今天,他试着只是“看”:看阳光透过车窗在那个年轻人头发上跳跃的光斑,看中年人眼皮下眼球的微动,看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如地图上的河流。

“具身社会学。”他脑中那个爱分类的声音忍不住说,“放弃预设框架,从身体的直接经验出发……”

“嘘。”另一个声音温和地打断,“现在不分类。只是看。”

于是分类的声音安静下来,和其他声音一起退为背景嗡鸣。

父母家还是老样子。八十年代建的单位家属楼,墙皮有些剥落,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饭菜混合的气味。郝铁在门口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不是心理准备,而是真的闻:陈旧的木头、炒菜的油烟、地板蜡、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樟脑丸味道,那是母亲保存冬衣的味道。所有这些气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被他潜意识标记为“家”的嗅觉签名。

敲门。母亲开门,老花镜果然滑在鼻尖,围裙上是淡蓝色的碎花。“来了来了,快进来。你爸在厨房忙活呢,非说要亲自蒸鱼。”

屋里很暖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郝铁脱下外套,闻到清蒸鲈鱼特有的鲜香正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混合着姜丝、葱段和生抽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童年,每个周末的晚餐桌上几乎都有鱼。父亲说吃鱼聪明,母亲说要补充蛋白质。那时他觉得这是真理,是科学,是父母爱的表达。现在他明白,这更是一种仪式,一种用食物书写的、无声的家庭语言。

“铁铁来了?”父亲从厨房探出头,系着那条用了至少十年的格子围裙,手里还拿着长筷子,“坐,鱼马上好。我这次火候掌握得特别好,你妈非说我上次蒸老了……”

“哪有,”母亲一边倒茶一边说,“上次也挺好,就是酱油放多了点。”

郝铁坐在熟悉的旧沙发上,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平整。他端起茶杯,是父亲喜欢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这一刻,所有关于战争记忆数字化保存项目的思考,所有关于存在与思维的哲学困惑,所有那些在脑中盘旋的声音,都暂时退场了。只剩下茶杯的温度,父母拌嘴的熟悉节奏,厨房里蒸汽顶开锅盖的噗噗声。

晚餐时,父亲果然大谈蒸鱼的技巧:“关键是要水开再上锅,时间要精确,一斤的鱼八分钟,多十秒肉就老了……”他说话时手势丰富,仿佛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工程问题。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行了行了,吃个饭像做实验报告。铁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郝铁咀嚼着鲜嫩的鱼肉,感受它在舌尖化开的质感。父亲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火候刚好吧?”

“嗯,刚好。”他说。这不是敷衍,是真的感受到了——鱼肉纤维在齿间分离的瞬间,那种恰到好处的弹嫩,多一分则柴,少一分则生。这是父亲用三十年厨艺和工程师的精确性创造的完美平衡。

“对了,”母亲忽然说,“你王阿姨的女儿,记得吗?小时候跟你一起学钢琴那个,现在在大学当老师,教音乐的。还没对象呢,要不要……”

“妈。”郝铁温和地打断,“我最近工作挺忙的,项目上事情多。”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摇摇头,意思是“你看你”。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郝铁忽然意识到,这就是父母的爱的语言:父亲用精确蒸制的鱼表达关心,母亲用介绍对象表达担忧。他们都困在自己的模式里,就像他困在思考的模式里。但困住他们的,是爱。只是这种爱有时会穿错衣服,以控制、期望、建议的形式出现,让人认不出它原本的面目。

“项目还顺利吗?”父亲问,试图换个话题。

“嗯,有新进展。”郝铁说,想了想又补充,“是关于战争记忆保存的,可能要接触一些未公开档案。”

父亲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工程师,但对历史一直有兴趣,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不少战争史、军事史的着作。“这是好事啊。历史不能被遗忘,尤其是战争的教训。不过……”他顿了顿,“有些记忆可能很沉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郝铁点点头。他想起导师发来的保密协议,想起那些尘封档案可能包含的内容——不只是战略战术,更是普通士兵的日记、战地护士的信件、平民的回忆录。那些纸张上记录的不只是历史事件,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极端处境下的恐惧、勇气、困惑、希望和绝望。

“爸,”他忽然问,“你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父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母亲也停下筷子,看着丈夫。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是七六年,唐山大地震后,我去参与重建工作。”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是工作本身难,是看到的……太多了。有一天挖出一个家庭,父母用身体护着孩子,都死了,只有那个三岁的孩子活着,不哭不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们。”

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低鸣。

“那时候我整夜睡不着,”父亲继续说,眼睛没有焦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一直在想,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灾难?那些父母在最后一秒在想什么?我想不明白。后来工程结束回家,看到你一岁多,在学走路,摔倒了又爬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忽然就觉得,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

母亲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一个简单动作,包含了三十多年的理解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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